October 29,2007
被遺忘的戰場2

懷特珍柏格的河內大逃亡
第二位上台發言的老飛行員,則是來自美國陸軍航空隊第51戰鬥機大隊的飛行員艾德華.懷特珍柏格。當年駕駛P-51野馬式戰鬥機在中國上空作戰的他,雖然並不是隸屬於中美空軍混合團的成員,但是依據「Wing to Wing; Air Combat in China 1943-1945」一書中的描述,他確實有跟混合團的成員們一道出過任務,而在後來與筆者的對話中,他也表示當時自己的大多數僚機都是中國飛行員。這當然是相當讓我興奮的消息,於是馬上問他作戰單位,而據他所說是第3戰鬥機中隊,筆者則認為應該是第3戰鬥機大隊,因為混合團內雖然也有個第3中隊,不過那卻是一支裝備B-25的轟炸機中隊。懷特珍柏格老先生確實是見證中美兩國戰鬥機飛行員一同作戰的最佳代表,關於他的這段故事,筆者會繼續追蹤,然而這卻不是最精彩的部分。
在其中一次任務中,艾德華.懷特珍柏格由昆明起飛,駕駛著他那架掛著兩枚500磅炸彈的野馬機,與自己的戰友們一起對日軍在河內的司令部發動攻擊。不料他的座機卻在途中遭到日本士兵用步槍擊中,最後他不得不在河內的鐵路線上棄機跳傘逃生。由於當時法屬印度支那為日軍與維琪法國所共同占領,是軸心國的控制範圍之內,於是他只能想辦法躲避日軍的追捕。幸運的是,維琪法國的一支外籍兵團成員較日軍先發現了他,於是馬上把他帶回了自己的根據地,案中提供他保護。這些法國外籍兵團的士兵對他相當禮遇,不過當他提出希望能夠派出飛機將他送回中國的請求時,卻遭到這些法國人拒絕。原因在於,此刻維琪政府開始與日本軍隊交惡了,任何敏感的行動,都很有可能造成兩方的士兵在越南開火,這是法國人所不樂見的。
出於安撫日軍的關係,法軍同意按照與日軍的相關協議,讓日本人對懷特珍柏格進行審問,然後自己則在另外一旁演戲。隨著盟軍在諾曼第登陸的推展,日本人也開始懷疑起了維琪政府的考靠性,終於在1945年3月的一場行動中,將所有位於河內與西貢的維琪政府行政官員集中起來,並剝奪了他們的管理權,就此印度支那完全陷入日軍的掌控之中。幸運的是,拯救了懷特珍柏格的法軍人員,決定脫離軸心國的陣營,跟著他一同逃入中國。最後他在外籍兵團成員的護送下,逃往了奠邊府,一行人隨後偷了三架包台斯35式教練機,順利逃回了中華民國境內。事後懷特珍柏格才得知,在很長的時間以來,這支隸屬於維琪的外籍兵團,不斷的將日軍的情報動態傳入中國戰場,立下了許多的汗馬功勞。
第1空中突擊大隊的戰鬥英雄
至於歐林.卡特先生的故事,也是相當精彩的。做為一名駕駛過P-38、P-40、P-47與P-51等美製戰鬥機執行82個小時戰鬥任務的飛行員,他曾經在緬甸上空創下了擊落3架日本戰鬥機的記錄。而這次他來到現場,雖然多次表示自己能夠花上好幾個小時來講第1空中突擊大隊的戰史,不過由於時間有限,他就長話短說的直接跟我們講重點。他首先說明,第1空中突擊大隊是美國陸軍航空隊歷史上第一支混合大隊,一共使用過八種不同款式的飛機。在528名成員中,居然有高達300人為飛行員,而且所有人員都是志願參與任務,這在一支作戰飛行單位中,是十分少見的現象。
除此之外,他們的頂頭上司除了美國陸軍航空隊司令阿諾德之外,別無他人,也因此他們相較起其他在緬甸作戰的陸航單位而言,也取得了更多的補給與支持;這支作戰單位的成立,也得到了羅斯福總統與邱吉爾首相的背書。不過如同裝備B-29轟炸機的第20轟炸機司令部一樣,阿諾德必須要想盡一切辦法,避免東南亞戰區司令長官蒙巴頓染指第1空中突擊大隊的指揮權。卡特先生還十分驕傲的強調,自己的部隊是在世界歷史上,第一支由空中支援地面部隊發動反攻行動,並且作戰成功的軍事單位,他說儘管英國人早期曾經對義大利的西西里島發動過類似的攻擊,但是其結果卻相當淒慘。也因此,溫蓋特所計畫的反攻行動,能夠如此的成功,隨後再遭受到中國遠征軍、中國駐印軍乃至於英軍的多方面反攻之下,日軍終於喪失了對緬甸的控制能力。
卡特說,自己曾經多次駕駛著P-51野馬式戰鬥機,掛戴著500磅炸彈,或著以火箭彈對日軍實施空中打擊任務。雖然第1空中突擊大隊並沒有直接參加支援國軍反攻滇西或著緬北的戰鬥任務,不過從戰略角度上看,他們於1944年3月5日所執行的「星期四」計畫,也確實是整個緬甸反攻作戰的開端,其戰法後來也為盟軍在諾曼第登陸戰中所採用。此外,這也是我第一次聽到第1空中突擊大隊有裝備過P-40與P-47等戰鬥機。老實說像P-47雷霆機這種皮出了名的厚的戰鬥機,我看日本人要將其擊落只能說是難上加難,要得到“Jug”這樣的外號,對於一架飛機而言也並不容易。
幸運的解放者機槍手
最後一位演講者摩維尼可以說是當日活動中最為幽默了老先生了,由於現場的麥克風頻頻出現問題,他所幸不用麥克風,直接拉大嗓門演講,也逗得許多在場觀眾哈哈大笑。不過畢竟還是有些老人無法聽到他的發言,所以最後他還是迫不得已的將麥克風拿上來勉強使用。一開始,摩維尼就直接抱怨指出,中緬印戰區不但是一個“被遺忘的戰場”,還是一個“不為人知的戰場”。他以自己的經歷向我們解釋,說當時他跟他的機組人員去接收B-24解放者式轟炸機的時刻,當時機坪上約有8架B-24,其中4架被分配到歐洲,另外3架被分被到太平洋戰場。最後,只有他們的那架被分配到“CBI”,不過他們一開始居然不知道“CBI”到底在哪裡。
當他們被分配到了第7轟炸機大隊的第493中隊之後,就開始駕駛著B-24支援印緬戰區作戰。他說,當時印度的狀況可以說是極為惡劣,不但要面對漫長的雨季,還要面臨蚊蟲的叮咬,可以說是十分的難受。當時有規定,B-24不得在白晝對緬甸境內的日軍進行轟炸,所以在大白天的時候,他們的機組人員也是處於“沒事幹”的狀態。比較起戰況激烈的歐洲戰場來說,“CBI”對於摩維尼他們這些飛行小將來說,實在是太不刺激了。不過,在東南亞執行炸射任務,對於美國人來說,依舊是十分危險的。當時他們經常低空飛越孟加拉灣進入緬甸,對日軍目標實施打擊,但是又相當害怕遭到日軍俘虜,因為日本人對戰俘的殘酷,已經是舉世皆知了。
1944年3月份,盟軍開始對緬甸展開反攻作戰。為了阻礙日軍利用仰光的鐵路線,支援其在英帕爾所發動的攻擊行動,第7轟炸機大隊的解放者機群升空作戰。摩維尼也參與了這趟任務,他們駕駛著B-24以300呎高的高度,經過孟加拉灣,飛了約13個小時才進入了緬甸。這架裝戴了16顆100磅炸彈的解放者轟炸機,在完成了轟炸任務後,也被日軍的20mm機砲給擊中,飛機右方的兩座發動機同時故障,無法使用,更有一名機組人員在攻擊之後喪生。在孟加拉灣,B-24的機長決定讓飛機迫降在海面上,當整架重型轟炸機完成水上迫降程序之後,摩維尼就陷入了不省人事的狀態,不過當他醒來之後,卻發現自己已經在飛機外。
最後,漂浮在水上的他們很幸運的被英國人發現,然後被一架PBY水上飛機給救起,返回了基地。在這場與死神擦身而過的經歷之後,摩維尼又飛了四趟轟炸任務,只不過他卻發現,當日跟他一起參與任務的機組人員,沒有一個還留在自己的單位裡面。原來當時美國陸軍航空隊有規定,任何一名空勤人員只要在遭到擊落之後,都將立刻被調離自己的作戰單位,停止作戰。所以,這四趟多飛了的任務,對於摩維尼來說,也是軍方給他開了一個大玩笑,不過當時他本人也沒有查覺到。當然,這段經歷也是聽得在場人員又大聲的笑了出來。
此外,摩維尼也跟說了一個笑話,某個美國的報紙,居然把PBY水上飛機寫成了“促成日本投降的決定性轟炸機”。他感到十分奇怪,難道是這些人不知道B-29與B-24這些可以執行跨海攻擊任務的轟炸機嗎?由此可見,美國的記者也跟台灣的一樣,十分的不用功,居然認為只有水上飛機才能夠在以海軍為主的太平洋戰場上作戰,也難怪中緬印戰區一直都被視為“被遺忘的戰場”了。
中國上空的解放者乘員
除了摩維尼之外,還有另外一名服役於308轟炸機大隊425中隊的B-24空勤人員雷.布克特(Ray Burkett)以來賓的身分參加了活動。提到了B-24轟炸機的渡海轟炸任務,我就忍不住的上前去問他,當年他有沒有跟隨過308大隊的B-24機群,參與對台灣本島的攻擊任務,他告訴我說他本人並沒有參與過炸台灣的任務,最遠只到過上海。倒是一次在緬甸北部被擊落之後,關到戰俘營的經歷讓他的印象十分深刻。對於“CBI”這三個字,他給予了一個新的解釋,那就是Confusion Beyond Imagination(超出想像的複雜)。只要瞭解當年中緬印戰場的後勤補給與分配問題,乃至於部隊的指揮權問題等種種糾紛,乃至於蔣介石與史迪威之間的心結,我都認為用這樣的解釋來形容中緬印戰區,其實是十分恰當的。
個性十分豪爽的布克特先生,還特別送了我兩張他為308大隊425中隊所特別製作的小卡片,這無疑的讓我的收藏品又增加了一件。他說,中國人對他十分友好,他在去年9月份的時候有回到過大陸一趟,受到了中國民眾的熱烈歡迎,甚至連9歲的小孩都知道他們是誰,因此每次去中國他都十分開心。他說,美國人老是把中國人想成跟蘇聯人一樣的共產主義思想,其實是不正確的,那個時代早已過去,如今面對中國,美國人應該要有新的思維了。除了中國大陸之外,他前陣子也參加了台北經文辦事處與第14航空隊舉辦的年會活動,並且見過陳納德的夫人陳香梅女士。他甚至還告訴我,自己在多年前連蔣夫人宋美齡女士的面都見過,這並不讓人感到驚訝,畢竟他們這些美國人一直都是蔣夫人心目中的“Angels”啊!
結語
這次在棕櫚泉舉辦的活動,讓我學到了許多東西,尤其是第一次站在中緬印戰場上盟軍飛行員的角度,看待這段中美合作的歷史。美中不足的是,我居然沒有攜帶我的第401戰術聯隊簽名簿到現場請老飛官們簽名,好增加自己簽名簿內的飛行員簽名,可以說是一大遺憾,只好等到下個月再訪魯賓士航太館時,再請另外兩外活躍於CBI上空的老飛官們加簽吧。
除此之外,館方還跟奇諾名機博物館(Planes of Fame Museum, Chino)借了另外一架P-40N戰鬥機,到現場來為大家舉辦飛行表演。這讓我想起了過去聽中美空軍混合團五大隊二十九中隊飛行員喬無遏將軍跟我講的許多他飛P-40作戰的故事。聽到了這架飛機的發動機聲,我真的彷彿回到了1944年的湖南戰場,看著漆著血盆大口鯊魚牙的P-40戰鬥機群,向地面苦戰的國軍部隊提供空中支援的畫面。那真是一段值得我們中美兩國一同共同回憶的歷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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