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m上下論古今

被遺忘的戰場

－棕櫚泉航空博物館的中緬印戰區座談會

        昨天，我開車前往棕櫚泉航空博物館（Palm Springs Air Museum）參觀了該館舉辦的名為「中緬印戰區－被遺忘的戰場」（The CBI: The Forgotten Theater）的歷史座談會，主辦單位特地邀請到了5名曾經與我中華民國國軍並肩作戰的美國老兵，參與活動，講述自己在中國、緬甸與印度當年作戰的經驗，讓我學習到了許多新的事物，所以在此與各位讀者們分享我的經驗。

棕櫚泉航空博物館

        許多住在美國的華人，其實並不知道在棕櫚泉這個偏僻的地方，有這麼一座獨特的航太博物館存在。我第一次參觀這座博物館，還是在大專的時候，跟隨著歷史老師舉辦的校外教學團體一同前往的。後來我才發現，雖然這座博物館的中國空軍相關藏品雖然不比聖地牙哥與魯賓士兩座航太館，但是卻依舊是一個研究中緬印戰場空戰史的必去之地，除了有一架P-40N戰鷹式戰鬥機進行靜態展示之外，該博物館的圖書館資料管理人員羅伯特.安德洛迪（Bob Andrade）更是一名瘋狂的飛虎隊迷。

        所以當安德洛迪先生知道我來自台灣之後，就興奮的拉著我介紹許多藏在圖書館內的寶物，當中甚至還有1942年4月中旬，飛虎隊成員因不滿被蔣介石與史迪威調去提供撤退中的國軍部隊密接空中支援任務，而參與的壘允“兵變”事件名單，而安德洛迪則告訴我，他家中還有許許多多飛虎隊的寶物可以秀給我看。可惜棕櫚泉離我家距離太遠，所以一直抽不出時間親自拜訪這位前輩的家，去一探究竟。

        也因為安德洛迪的關係，這座博物館常常會舉辦中緬印戰區的相關紀念活動，其實2003年，我就開了兩個多小時的車參與了該年度的老兵座談會。可惜由於我遲到外加上照相機設備不夠好，因此沒有留下太多的照片記錄，同時更無法抽出時間對老飛行員們進行訪問，成果並不理想。也因此，今年我並沒有放過機會，趁離回台灣前的最後一個月，殺去了這座博物館。不料，由於最近南加州發生一系列的山林大火，本來獲邀擔任主講者的飛虎協會會長，美籍志願大隊第1中隊王牌飛行員理查.羅西（Richard Rossi）無法趕到，所以最後只剩下4名老兵上台發言。雖然沒有正宗的飛虎隊成員到場，不過整個活動，還是十分精彩的。

中國戰場的戰略地位

        與2003年不同的是，這次座談會的場地，由原先展示陸軍航空隊飛機為主的北機棚，轉移到了以展示海軍航空隊為基礎的南機棚，然後再將北機棚展示的P-40N戰鬥機移往了南機棚。這原因其實很簡單，因為北機棚的展覽文物主要是以歐洲戰場為主，而南機棚是以太平洋戰場為主，因此雖然當年在中緬印戰場上作戰的雖多為陸軍航空部隊，但是將座談會設置在太平洋戰場展覽地似乎更合乎歷史事實。除此之外，當天在南機棚還有舉辦「機鼻彩繪」的展覽，因此吸引了許多人前往參觀。博物館方面對於自己請到的老兵們，也盡到了禮數，安排了以高中生為主的空軍後備役訓練團成員，舉著美國國旗進場，以這種方法，讓美國空軍的歷史得以薪火相傳，十分有意思。

        隨後，就由擔任主持工作的迪克.克拉克先生（Dick Clark）向在場來賓介紹中緬印戰區的歷史。一般提到第二次世界大戰，美國老百姓大多只能夠說出西歐戰場的諾曼第登陸、市場花園行動乃至於突出步之役，在太平洋戰場方面，也頂多只能說出個珍珠港事變、中途島戰役與硫磺島登陸戰等，很少有人知道，在廣泛的亞洲大陸上，還有另外一個影響整個第二次世界大戰發展的戰場。所以在演講中，克拉克特別強調了中緬印戰場的重要性。他首先指出了，美國當時在亞洲戰場上的戰略核心，就是要讓蔣介石的政府能夠繼續抵抗日本的侵略，藉以阻礙更多的日本地面部隊被派往太平洋戰場上作戰。另外，這次克拉克還指出了一個論點，表示如果這些大規模的日本陸軍師團被用於投入對印度的進攻，那英國人真的會倒很大的楣，想想看當時有多少印度人在痛恨英國殖民主義的情況下，可能會選擇與日軍合作？也因此，重慶國民政府對於盟軍在整個太平洋戰場的勝利，有其不可抹煞的功勞。

我十分同意克拉克先生的看法，毫無疑問的，擊敗日本帝國的主力絕對是美利堅合眾國龐大的工業生產能力，然而美國的政府乃至於人民，卻長期漠視中國戰場的貢獻，甚至在某些博物館的展覽活動與出版物中，抹煞了當年中華民國做為同盟國的地位，讓人感到十分遺憾。似乎提到第二次世界大戰美國的同盟國，始終只有英國、蘇聯與自由法國而已，而且即便是波蘭與捷克斯洛伐克這些早已經被納粹併吞的流亡政府，地位似乎也比我們高出許多。不過隨著近幾年來海峽兩岸的經濟發展能力提高，中國的事務再度獲得美國政府與人民的重視，這段當年兩國軍民並肩作戰的歷史，也再度被重新提起。也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這次美國人才會特地在棕櫚泉航空博物館舉辦這樣別具意義的活動。

這次獲邀到達現場發言的中緬印戰區老兵，包括了曾經飛越駝峰航線，駕駛過C-47與C-46的傑夫.阿奈特、做為野馬機飛行員，與中美空軍混合團一同並肩作戰的艾德華.懷特珍柏格（ED Witzenberger）、第1空中突擊大隊的歐林.卡特（Olin “O.B” Carter）還有B-24解放者式轟炸機的機尾槍手魯斯.摩維尼（Russ Mulvany）。這些曾經在中緬印戰區的不同作戰單位服役，扮演著不同角色的美國空勤人員們，都曾經以各自的方法，為中華民國的對日抗戰大業盡到了自己的責任。在此，就跟各位讀者簡單的報告他們精采的演講。

真實的「太陽帝國」

        看過史蒂芬史匹柏電影「太陽帝國」（Empire of the Sun）的各位一定都知道，這部影片所描述的故事，是一位叫做吉姆的英國小孩，在上海戰俘營內渡過整個太平洋戰爭的故事。儘管史蒂芬史匹柏對這部電影做了相當詳細的考據，不過卻還是難免會有一些小bug出現在電影裡面。首先，那座關押盟軍戰俘與上海英國居民的戰俘營，位置並不是像電影所說的，設置在蘇州，其準確位置應該是在上海市西南部的龍華機場周邊。其中最主要的證據，就是各位可以看到龍華寺的廟塔。由於當時日本海軍256航空隊有派駐零式戰鬥機與雷電戰鬥機駐防於該機場，因而時常成為盟軍空襲的主要目標。

        第一位主講人，也就是傑夫.阿奈特先生，於戰爭期間服役於美國陸軍第10航空隊第3戰鬥運輸大隊第11戰鬥運輸中隊。對於他而言，在中國執行最危險的任務，無疑就是駝峰空運任務了。他表示，每次飛越這座死亡之谷時，自己都無法適應駝峰航線上的氣流，乃至於遍佈於航線中的高山與峽谷。隨著緬甸戰場的局勢發展，第11戰鬥運輸中隊又被調入了中國境內的雲南驛機場，納入了第14航空隊的編制之下，繼續將大量的彈藥與物資運入中國，支援國軍作戰。

        對於阿奈特而言，他在中國執行的最特殊任務，就是在日本投降前夕，曾經由重慶戴運一名海軍軍官（應該是中美合作所的情報人員），飛往上海的龍華機場進行視察。他們可以說是日本投降之後，第一支飛入上海的盟國飛行單位。當他們降落之後，立刻獲得了日軍地面警戒部隊的接待。此外，他們也在日軍的協助下，飛往了龍華機場周邊的戰俘營上空觀察。阿奈特說，當日在戰俘營的屋頂上方，可以看見許許多多的英國人坐在那邊，向盟國的飛機歡呼。由此可見，這些戰俘並沒有如電影中的描述那樣，被日本人強制帶離戰俘營。由於龍華機場與上海市區並不遙遠，當然也就沒有必要出動飛機，為迷路的戰俘們空投糧食支援。因此，電影與史實還是有所差別的，不過如果在電影片尾，拯救吉姆的盟軍士兵如果能夠設定為中美合作所的游擊隊而非美軍陸戰隊，可能會更為貼近史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