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m上下論古今

－從中緬印戰區與菲律賓戰場上的經驗說起

       說到曾經在緬甸與中國戰場上空叱吒風雲的中華民國空軍美籍志願大隊，相信大家的第一印象就是他們所駕駛的Hawk-81A2戰斧式戰鬥機或著P-40E小鷹式戰鬥機這兩款不同型號的P-40戰鬥機，而這些來來自美國陸航、海航與陸戰隊，毫無作戰經驗的飛行員們，也憑藉著陳納德的細心指導，多次擊敗了數量上與質量上都比他們強大的日本陸軍航空隊，然而在菲律賓，同樣駕駛P-40戰鬥機的美軍飛行員們，卻是另種狀況。 

駐菲美陸航空隊之慘敗

        在美國陸軍史上，從來沒有任何一次的失敗能夠跟1942年4月份到5月份的菲律賓陷落能夠相提並論的，對於麥克阿瑟來說，這更是奇恥大辱，畢竟在歷史上美軍是很少有這樣慘烈損失的，而遠東航空隊的失敗更是整場戰役中，日軍之所以會佔領菲律賓的關鍵原因，當時負責菲律賓空防任務的美國陸航第5攔截司令部，完全沒有成功直行過一次針對日本戰鬥機與轟炸機的攔截任務。

        自從日本海軍聯合艦隊偷襲珍珠港當天開始，日本海軍航空隊也由台灣起飛，開始對菲律賓境內的美軍航空基地進行攻擊任務，並且僅僅花了三天就將菲律賓境內2/3的美軍驅逐機主力消滅殆盡了，到了1941年的12月10日，呂宋島上到處都可看到美軍P-40戰鬥機的殘骸，當時美軍所擁有的全部92架P-40戰鬥機當中，就有64架被擊毀，可說是損失慘重，麥克阿瑟的空防也徹底遭到擊毀。

        由於麥克阿瑟的空中觀測中隊也同時遭到日機摧毀，因此他只好借用驅逐單位所剩餘下來的最後一批P-40戰鬥機，來針對日軍進攻呂宋的情況，進行空中偵察任務，所以在接下來的一個月內，雖然這些次要任務大多執行的相當成功，但是他們所使用的P-40在數量上依舊一天天的減少，主要原因是這些飛機也會在麥克阿瑟的默許下，去對島上的日軍地面部隊與卡車進行攻擊、巴丹周邊出現的日軍船隻與飛機也是目標。

        許許多多來自於駐菲美軍陸航單位的戰鬥機英雄，都是在這些個案攻擊中產生的，然而儘管他們戰鬥的十分英勇，但是到了1942年3月3日，麥克阿瑟的迷你空軍部隊也僅僅剩下一架P-40戰鬥機可用了，似乎是為了挽回一些顏面，麥克阿瑟有意無意的誇大了遠東航空軍在菲律賓保衛戰中的戰果，聲稱在這場惡戰中，美軍一共擊落了103架日本飛機。

        然而根據戰後調查的統計來看，日軍在進攻菲律賓戰鬥中，頂多也只損失了30架的飛機，當然在與美軍的作戰中，日軍也僅僅擊落了約25架P-40與P-35等驅逐機，美軍大多數的損失原因主要是遭受到日軍飛機的俯衝炸射、地面砲火擊落，或著是因為保養妥善率不佳，而在執行任務中墬毀，甚至也有發生過美菲聯軍誤擊美軍戰鬥機，導致自己人打下自己人的悲劇發生。

        從1941年12月打到1942年的3月份，當時負責執行防空任務的第24驅逐機大隊的114架P-40與P-35驅逐機，都逐漸打光了，然而人員的損失卻更為慘重，約有165名來自該驅逐機大隊的美軍飛行員遭到日軍俘虜，而被投入戰俘營，其他約有50名飛行員則是在交戰或意外中陣亡，整支作戰大隊中僅有30%的成員被順利轉移到了澳大利亞。

        至於該大隊所轄下的27名非飛行軍官中，僅有一名成員順利逃脫，另有一名則在戰場上殉職，剩下的通通成了日軍的階下囚，其他的1144名士官兵，只有1.4%的人順利撤退出菲律賓戰場，3.3%的人遇害，約有95.3%的人也進入了日本戰俘營內，當時擔任呂宋島空防主力的第24驅逐機大隊，在這場空戰中的失敗，到底對於整個美國陸軍航空隊的發展史，產生了甚麼重要的影響呢？

        早在戰爭爆發前的兩天，當時擔任第5攔截司令部參謀的哈諾德.喬治上校（Col. Harold H. George）就曾經提出過警告，表示美國陸軍航空隊在菲律賓的數量上明顯比不過日軍，而事實上根據日軍戰時資料的分析，當時日本海軍航空隊一共轄有117架一式陸上攻擊機與九六式陸上攻擊機，分別隸屬於3個航空隊，做為攻擊中的先發主力，另外陸軍航空隊也派出了171架作戰飛機支援海航的轟炸行動。

        戰鬥機方面，約兩個航空隊的89架零式艦上戰鬥機也被派出執行轟炸機的掩護任務，同時也對美軍各航空基地進行俯衝攻擊，而到了12月10日之後，陸軍航空隊一個戰隊的36架飛機也趕來支援，總共約有260架日本飛機參予了這場行動，而當時喬治上校雖然只有114架攔截機，然而如果只論戰鬥機的數量來說，美方依舊佔了多數，因此數量絕對不是美軍這次失敗的藉口。

         當時參加戰鬥的飛行員麥克斯.魯爾克（Max Louk）等人則認為，當時美軍在質量上顯然輸給了日軍，而實際上，魯爾克的論點也極為正確，因為如果作為攔截機使用，P-40確實不是日本戰鬥機與轟炸機的對手，首先日本轟炸機大多是在18000呎的高空投彈，而P-40戰鬥機的爬升速度極為緩慢，因此根本無法有任何作為，而在跟靈活的零式戰鬥機進行空中纏鬥時，那更是一種自殺的行為。 

飛虎隊與24驅逐大隊之比較

        從24驅逐大隊飛行員面臨到零戰時所產生的驚恐表情，人們很難不去拿另外一支跟他們同樣使用P-40戰鬥機，並切面對同樣數量的日本飛機威脅，但是仍然有不同表現的中華民國空軍美籍志願大隊來進行比較，為何當飛虎隊在緬甸與中國戰場上創下多場奇蹟的同時，第24驅逐機大隊會在面臨日軍攻擊的時候，就遭遇到“未戰先敗”的場面呢？難道僅僅是因為跟志願隊一樣面臨飛機質量上的問題而已嗎？

        根據當年飛虎隊攔截日本轟炸機的經驗，P-40戰鬥機的飛行員必須在敵機還未出現在目標區上空前，就掌握住其動態方面的情報，並且開始在起飛之後，開始慢慢的將自己的飛機拉高到適當的高度，而等到日本轟炸機出現之後，就立即運用P-40戰鬥機在俯衝攻擊與火力上的優勢，給予來犯的敵人致命一擊，從這點可以看出，掌握敵軍的行動是相當重要的。

        早期在中國服務的時候，陳納德就將主要的精力用於發展地面警報網，儘管其結構大多相當粗糙簡陋，但是卻對飛虎隊的飛行員助益良多，給他們更多的時間發動自己的飛機起飛，然後拉高自己的高度做好準備，攻擊高空中航行的日本轟炸機，然而在菲律賓的24驅逐大隊，尤其是在戰爭爆發初期，卻大多是在地面上被日本戰鬥機逮個正著，可見當時遠東航空軍根本沒有足夠的警報系統。

        唯一的一次意外是在戰爭爆發的第一天，當時在伊巴的美軍雷達站曾經捕捉到日本飛機臨空的情報，並且將其傳送給再伊巴與克拉克基地的美軍作戰部隊，然而如同在珍珠港的情況一樣，當地的美軍指揮官誤判這批日本飛機為克拉克機場的美軍B-17轟炸機與P-40驅逐機，其後果自然是可想而知，隨後伊巴雷達站遭到日軍空襲而被摧毀，遠東航空軍再也無法取得任何關於日軍航空隊行動的可靠情報。

        不過就算當時這些在菲律賓的美國飛行員有足夠的時間蒐集到日本機群行動的情報，並且將自己的飛機飛到日本轟炸機上空等待目標來臨，他們也沒有受過足夠的訓練來與日本的飛機進行對抗，在這場戰爭爆發之前，喬治上校的攔截司令部正忙於處理後勤補給問題，當時24大隊的指揮官歐倫.格拉瓦少校（Major Orrin Grover）卻因轄下兩個中隊的P-40E戰鬥機沒有到位，而無法制訂出對抗日本轟炸機的空中戰術。

        當這批飛機被送抵菲律賓之後，此刻距離開戰期間只剩下6個星期，反觀美籍志願隊的成員，卻因為有幾個月的時間練習駕駛自己的Hawk-81A2戰斧式戰鬥機（P-40B外銷型），因此技術上也較24大隊更為熟練，除此之外他們也更為容易找到自己飛機身上所出的毛病，好比說機槍卡彈的問題，當時這也是飛虎隊隊員們所經常遇到的問題之一，不過在武器機械士的趕工維修後，到了開戰期間這些問題都已經得到了解決。

        當時在第24驅逐機大隊的第3與第17中隊方面，他們的機槍大多是在12月8日之前的一個禮拜才被安裝到飛機上，並且也從來沒有時間進行火力測試，同樣在菲律賓戰場上的第21驅逐機大隊更慘，直到開戰前一天，他們的P-40戰鬥機才被安裝上了機槍，至於第20驅逐大隊雖然較早就在自己的P-40B型戰鬥機上安裝了.30跟.50機槍，但是由於彈藥的數量不夠，也從來未進行過測試。

        也因為這個原因，當許多24驅逐機大隊的成員上戰場時，他們很快就遭遇到了機槍卡彈的問題，事實上他們大多數的飛行員沒有再開戰首日被零戰大死，簡直可以說是用奇蹟兩個字來形容，此外，陳納德也多次警告自己的飛行員，千萬不要與零戰進行空中纏鬥，而應該實施打了就跑的戰術，這是當時飛虎隊能夠戰勝與零戰同樣靈活的日本陸航一式戰鬥機以及九七式戰鬥機的主要原因。

        可惜對於在菲律賓作戰的第24驅逐大隊的成員來說，他們對於零戰所知的情報實在是太少了，果真如陳納德早年所警告，當零戰出現在他們頭上的時候，一切的挽救都已經太遲了，除了個別的飛行員在開戰的三日內掌握到了零式戰鬥機的缺點，並且開始實施打帶跑戰術之外，大多數的P-40戰鬥機飛行員顯然還是因為沒有做好準備，而慘遭零戰擊落。

        此外，運氣也幫了日本人一個大忙，在對馬尼拉發動攻擊的當天，由於巴士海峽上空出現大霧，因此負責執行攻擊任務的日本飛機大多在台灣多停留了一大段時間，然而當他們終於得以起飛，並抵達菲律賓領空時，剛好是第24驅逐大隊完成巡邏任務的兩個小時之後，因此如果一切按照日軍的計劃進行，那他們這兩股飛機就很有可能在呂宋島上空碰頭而大打出手。

 

結語

 

 

        這篇文章是我拜讀了威廉.巴斯區（William H. Bartsch）先生的大作《未戰先敗：美軍驅逐機飛行員在菲律賓 1941-1942》（Doomed at the Start: American Pursuit Pilots in the Philippines, 1941-1942）中，將飛虎隊與第24驅逐大隊進行對比之後，感到很有意思，特別將其翻譯出來給華文讀者們欣賞的文章，雖然本書主要將重點擺放在太平洋戰爭初期，美陸航在菲律賓的作戰，但是依然是一個讓我們從側面瞭解飛虎隊戰史的機會。

        從巴斯區先生的研究成果來說，我們很清楚的可以知道，志願隊無論是在情報、訓練乃至於戰術運用的方面，都遠遠的勝過第24驅逐機大隊，這也是當時他們雖然使用的與後者的裝備完全一致（甚至落後，志願隊直到1942年2月方才接收P-40E），而且數量更少，但是卻能夠創造出輝煌戰果的原因，在這當中，我認為對於敵人情報的瞭解，尤其是至關重要。

        出於自己在中國服務多年的經驗，陳納德經歷了太多太多中國空軍與日本航空隊交戰的空戰場面了，因此當時短暫退役的他，可以說是對日本戰鬥機以及飛行員戰術最具瞭解的美國人之一，尤其是零戰出現之後，他更是多次警告美國政府，要是繼續放任不管，遲早有天零戰會飛到美國領土上空，而這個預言其實也確實在珍珠港與菲律賓成真了。

        美國陸軍航空隊在這兩場戰役中遭到了空前的挫敗，P-40在打空中纏鬥方面，完全不是靈活的日本飛機的對手，直到飛虎隊運用同一款戰鬥機，但是不同的戰術在緬甸與中國領空立下功勞之後，陳納德的戰術才逐漸獲得美軍高層支持，日後許多太平洋戰區的其它美軍航空（包括海航跟陸戰隊）單位，在明白自己飛機不如零式戰鬥機靈活之後，也開始採取了打帶跑的戰術。

        陳納德總結了自己在華時期觀察日本飛機的經驗，成功的針對其特點，發展出了一套對付零戰的方法，雖然在初期並未受到美國陸軍航空隊高層重視，不過後來時間證明了他的論點是對的，由此也可以見到陳納德所具備的先見之明，以及美軍高層頑固保守心態的鮮明對比，由此可見孫子所言的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一詞，即便是用在現代，也依然是十分恰當的。

此外，陳納德的經驗也告訴了我們，美國軍方對於中國戰場的漠視程度也是難以令人想像的，然而在太平洋戰爭爆發初期，中國的天空確是美國人唯一能夠瞭解零式戰鬥機性能的地方，當時美國政府與軍方對中國情勢的刻意迴避，終於也讓他們在太平洋戰爭初期，吃到了苦果，也因此再再的證明，中國戰場這個「被遺忘的戰場」的重要性絕對不下於歐洲戰場，即便是當時的麥克阿瑟也深知這個道理。

縱然麥克阿瑟並非如同大多數的美軍將領一樣，有著「重歐輕亞」的態度，但是他在菲律賓的表現，也再度的證明他不是一個優秀的指揮官，尤其是他對情報的漠視（也有可能是出於對日本人的歧視，而不相信日本人有此能耐），更是讓人感到髮指，這也難怪後來在密蘇里號軍艦上受降時，麥克阿瑟還曾經詢問過陳納德是否也登上軍艦一起受降了，不過從此點來看，他至少也還有自知之名（本書作者有點在針對麥克阿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