紗卡碎碎念

失蹤案是近幾年推理小說很喜歡處理的題材之一；這本書講的是就兩姊妹一起失蹤的故事。故事本身很單純，但作者卻選擇用最複雜的方法來書寫。

失蹤案比一般命案更麻煩的是，連屍體都沒找到，失蹤者是自願或是被迫失蹤也不清楚。命案至少還有一個犯罪現場可以搜查線索，搞失蹤卻連案件的本質都無法掌握。

此外，就作者寫作的角度來說，失蹤案可以發揮的空間比命案更大；失蹤者家人的心彷彿懸在半空中一樣，不上不下；是要繼續懷抱著希望同時忍受一次又一次的打擊，還是乾脆就這樣斷了念死了心，至少一了百了。命案，還有座孤墳可以憑弔，還有個兇手可以怨懟；失蹤案件，留下的只有一連串的問號，能怨懟的也只有親密的家人：都是你沒好好照顧他，都怪我對他太嚴苛。


記者出身的蘿拉‧李普曼(Laura Lippman)，筆下著有巴爾的摩「駐市偵探」的黛絲‧摩娜根系列探案，在台灣由天培（九歌）文化代理出版，風格比較偏向冷硬女私探。不過由漫遊者出版的這部《貝塞尼家的姊妹》並不屬於黛絲探案系列，為一獨立之作品。跟筆者一樣沒看過黛絲系列的讀者，大可以盡情享用本書。

故事發生在1975年，當時15歲的珊妮跟12歲的海瑟兩人一起到購物中心看電影及逛街，之後就此人間蒸發，沒了消息。到了2007年（原著成書年份），某位在高速公路肇事逃逸的女子，卻自稱她是當年失蹤的貝塞尼家的妹妹海瑟。她可以說出很多當年不為人知的細節，卻提不出什麼有力的證據：她告訴警方的所有線索，當事人不是死了就是老了，痴呆了。除了她自己的說詞以外，沒有任何人證物證可以支持她的身份。

警方判斷，縱使她不是貝塞尼家的姊妹，至少一定跟本案有所關聯；但她這樣假冒身份有什麼目的？難道為了躲避車禍肇逃的責任，竟可以扯下漫天大謊？她真正想要保護的，又是什麼秘密呢？

其實這書看到快一半時，大概就可以猜出作者（或是當事人）的詭計在哪兒了。畢竟作者把線索給得很「嚴苛」，能代入成為真相的解答並不多；一方面希望創造出書末高潮的意外性效果，同時又要兼顧整個故事的合理性，作者的選擇相當有限。當然，把一個單純的事件鋪陳成為超過400頁的小說並不容易，不過這就是包裝詭計的功力所在啊。

值得注意的是，作者採用多視角的觀點，在不同章節敘述不同角色的心路歷程，同時推動整個劇情前進。段落安排更將「現在」與「過去」交錯呈現：「現在」以一日為單位，而「過去」卻可能一晃眼就好幾年。在時間軸的跳動之下，把線索一條一條，循序漸進呈現給讀者。富變化卻不紊亂的敘事風格，值得大家好好欣賞。


記者出身的敏銳，加上女性天生的纖細，作者描寫貝塞尼夫婦遭遇女兒們失蹤後的痛苦，令人動容。但我不得不說，為了構築出這種勉強懷抱希望實際卻處處絕望的氛圍，作者有些敘述顯得瑣碎，阻礙了故事的流暢度。比如「家裡裝了答錄機」這種一句話就可以講完的事情，作者居然可以花上將近兩頁的篇幅東拉西扯。當然，我不反對作者白描劇中人物的日常生活，同時在字裡行間透露出最深沈的悲痛；但是像答錄機那種橋段在我看來實在應該更俐落點。

原著書名《What The Dead Know》十分切題。事情發生在太久以前，知道真相的人都死了，沒了，不在了。真相很可能就此湮沒，無人聞問；若不是兩姊妹的母親仍在世，促成最後真相的揭露，否則事情很可能就此成為千古懸案。在書末「作者後記」裡提到，這部作品雖然純屬虛構，但真實世界的確曾經發生兩姊妹的失蹤案，始終未破。

最後用這句話當結尾吧：有個心碎的結局，總好過心碎綿綿無絕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