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Re-imagined‧重組想像的

李丁讚

   立委和總統兩次選舉，民進黨接連大敗，回到執政前的基本盤，所有的中間選民幾乎都棄民進黨而去。為什麼一個剛崛起的政黨，會這樣迅速衰敗呢？檢視過去八年的執政，執政者和在野黨當然都有責任，但最主要的問題，還是出在愛護民進黨的選民身上。支持者如何對待執政者，才是執政者表現的關鍵所在。八年來，民進黨的支持者經歷了三種不同的心境和表現──噤聲、掩飾、攻擊，而這也正是民進黨的衰敗三部曲。

   首先，剛執政時，大家都心疼這個把威權體制打倒的政黨，又是脆弱執政，因
此，連所謂的進步知識分子，也都噤聲。縱使犯錯，也不忍苛責。這時，國民黨也是第一次在野，竟然為了一個核四案處理不當的問題，就要提出罷免總統，使得綠色的支持者覺得國民黨輸不起，要奪回政權。於是開始「捍衛政權」。不管對錯，綠色選民一定都站在執政這一邊。社會也開始對立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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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知的人，生活只靠常識和八卦。因為，那是保持無知最好的姿態。」

「人不敢跟陌生人講話，是恐懼貧乏自我無法面對陽光。對新奇與未知毫無發問能力，是害怕無知的自我界線提早崩潰。」

「面對未知需要帶點衝動的冒險勇氣，而開放心靈讓你比別人提早成為先知。」

⊙ 接著還有一篇評論與本文恰好有呼應關係：〈築巢引鳥，台灣活路〉（林建山先生作）。很高興有人呼應類似的思考，以想像未來。


孫瑞穗
 

近來受到美國次級房貸風暴的影響，日前在瑞士舉行的世界經濟論壇預測了未來全球整體經濟發展將不可避免地走下坡。但我們幾乎同時也看到同年度經濟報告指出，去年中國廣東省經濟發展的快速蓬勃，光是一省的經濟生產總額便直逼當年亞洲四小龍單一國族經濟體。

 

這些世界性的經濟趨勢報告說了一個相當矛盾也是如鐵的事實：首先，當今經濟發展體系越來越全球一體，牽一髮，動全身。龍頭國家經濟一旦發生危機，很快地便會延燒到另一國，成為全球性災難。然而，有些「地方」受到影響並不那麼大，可能也在持續發展，而且發展得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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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陣子韓國因為整治首爾清溪川生態環境計畫而迅及崛起的政治新星李明博先生，也是今年南韓的總統候選人，被檢調起訴涉及股市內線交易一事。報紙電視一時沸沸揚揚，以前一路支持他的同志也開始滿腹狐疑，更多支持者是心涼了半截，直嘆連這樣清明的人怎麼也抵不過金權誘惑，因而在南韓政壇引起重大的波瀾。當時我也看到這一則新聞，卻壓根一點兒都不相信地便將報紙丟在一邊。又是一樁政治惡鬥的八卦！

 

原因很簡單，用膝蓋想就知道不可能。李明博在擔任市長時，打破傳統地接受了前瞻性生態環境規劃專業者的建議，響應世界生態保育的潮流，企圖以新的城市更新計畫來恢復環境自然面目，讓首爾這個二次戰後曾使南韓經濟成為亞洲四小龍之一的重工業城市意象徹底轉為生態城市。他聽了二話不說，毫不猶豫地接受這世紀轉交之際「不可能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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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常常在想，二次大戰戰敗的德國廢墟上，經過兩次經濟轉型在八十年代轉出了一個可以為世界文化起舞的碧娜鮑許；兩次獨立公投失敗後被迫必須加入北美區域聯盟（NAFTA）與他國共生的魁北克，在九十年代轉型轉出了一個生產另類音樂又有豐盛多元文化的世界城市蒙特羅；日本在二次戰後的環境與社造運動中培養了一群有民族自信的在地文化生產者，於九十年代城市舞台上轉出了有日本氣質，東亞創意又名耀國際的安藤忠雄。

台灣呢？那個讓好幾代菁英投注青春與熱情的島嶼，在經歷了冷戰和國際孤立，本土化運動和本土政權以後的二十一世紀，將會轉出什麼來呢？

跟一群做社區運動研究的同僚談到如何將創意帶進社區中，我們幾乎同步共同想到了安藤忠雄。現在的他早已成為國際聞名的建築大師了，也是亞洲建築界英雄，所以大家錦上添花，製造無數天才神話。但如果你仔細去看安藤出線的歷史過程，其實跟日本社區總體營造運動是息息相關的。戰後日本的社造運動，使得在地建築師的養成可以從鄉野民間去認識本土建築模式語言開始，並有許多機會練習試蓋出小而美又含有地方文化特色的建築實驗品。安藤就是這樣慢慢鍛鍊出自己的「在地營造技術」的。

其實用台灣的語言來說，安藤就是一種日本當時在地的「土水師」。他設法讓那在地營造技術中最重要的鋼筋混泥土，取其延展性和粗糙鋪面成為一種獨特的「建築美學形式」，也讓鄉野農村屋舍與自然共生的風貌，成為城市中某種特殊的街景美學，等等。他在地方社區中練習本地建築技術練到純熟之後，再把自己放逐，周遊列國，到歐美國家去觀摩世界各地的建築語言。等到他遊歷各國再次回到日本之後，便將既有日本地方建築和歐美現代建築語彙融合而成一種獨特的「安藤風格」。

我常跟同學和朋友分享這個故事。因為從安藤成為國際大師的過程中，我們可以學習到「在地技術」作為文化創新風格的底子是多麼地重要，它也告訴我們應該要重新認識並珍惜台灣在地既有的社區建築語言與文化遺產。在文化全球化的競爭脈絡裡，要先培養文化自信心，堅持在地文化差異比將地方均質化更吸引人，也更能保有特色及競爭力。

最近因為跟研究案下田野的關係，所以有機會「親眼」看見許多現正在進行中的各種大大小小文化建設。美術館，博物館，音樂館，歌劇院，藝術表演中心，文化創意園區等等等。這些過去因為發展掛帥政策以致被延後的「基礎民生建設」，終於開始因為台灣經濟轉型而有機會慢慢現形為城市地景了。但是，遠遠地看覺得很幸福，貼近看的時候又不禁開始憂慮起來。

首先，就是現在關於公共工程的各種法令限制，都是在沒有這些文化建設考量前提所立下的，因此相當地「格格不入」。條條僵硬法規和管理辦法都使得這些需要時間經營的建設必須倉促完成，實在令人心疼。蓋一座美術館，畢竟跟蓋一座火力發電廠是很不一樣的過程阿。文化建設不是經濟建設，無法靠「危機感」速成，也不能只是空有亮晶晶的建築，它們其實需要一些對文化和未來真正懷抱熱情的人，以及稍具彈性的制度，來慢慢協助建構硬體和軟體。這些文化地景是屬於下一代人，屬於未來的。它需要有遠見的視野和配套的文化政策，才能水到渠成。

我曾經在文創產業相關的演說場合中做非正式民調，問年輕人一個月裡平均看過幾場戲，上過幾次電影院，聽過幾場音樂會或藝術表演？通常中年人多的場合，平均次數是零到一次，而大學生輩的則差不多兩到三次（大部分學生坦承，名牌消費在所有消費支出中佔最高比例）。以這麼低的文化消費比率，想要撐持數量突增的文化建設，幾乎可以預見未來的蚊子館災難。相較之下，歐洲三十歲左右的年輕人一星期不看場戲便渾身不對勁，它的文化消費人口有一定比例來支撐為數可觀的文化藝術節目。所以說，蓋一座美術館不只是硬體建設，還需要配套的創意美學教育。這也是為何當我們到達一座城市時，城市裡的文化建設及其內涵某種程度可以顯示出該城市的精神文明層次。

在被各種大小選戰壓迫著神經，夾雜著相互叫罵聲的歇斯底里氛圍中，我想到底還是需要心智狀態比較平衡的人，尤其是關鍵著未來發展的文化消費者，好好來關心這些超越黨派對立，關係著生活品質，屬於下一代，屬於未來的公共事務吧。

＊ 順便廣告：我將在國立台灣藝術大學的【文化創意產業學程】（春季）開一門：「世界文化創意產業狀況」，介紹各國空間導向的文化產業發展，有興趣關心長遠文化建設的同學可以來修。初步時間訂於每星期二晚上6:30-8:30. 地點：請再回來確認。

（▲ Crown Fountain, by artist Jaume Plensa, 2004, Millennium Park, Chicago）

曾經是支持解放黑奴的自由城市，也是世界大戰期間收容歐洲移民的北美大城芝加哥市，歷經了幾次經濟大危機及其他大城興起競爭後市中心逐漸衰頹，成為犯罪率居高不下人人不敢進住的禁區。然在世紀交接之際，有視野的政治人物結合有想像力的設計規劃團隊（包括了城市史學者、城市規劃者、公共藝術家及影像工作者等），重新打造市中心公共空間，命名為千禧公園。其中由西班牙裔公共藝術家Jaume Plensa 設計的皇冠噴泉，便是通過恢復市民表情為這衰頹舊城注入元氣的重要公共藝術作品之一。他們特別到城市街頭上拍攝將近千人的臉部表情，收集市民團體的各種活動錄像，剪輯之後放大投影在噴泉所形成的水幕上，在公共空間中以文化象徵的形式恢復了這座曾有著令人驕傲的人民運動史的城市精神與市民活力。

面對當前有爭議的歷史空間與弱勢空間而眼底只有「拆、拆、拆」現代推土機意象的人們，這個以重拾市民表情與身體的形式來進行城市更新的千禧公園個案，是否能夠啟動你一些想像力與行動創意呢？ （我在【文化創意與產業】的「市民與公共藝術」那週，會詳細介紹這個千禧公園個案。）

又來了，我那支出神的筆：「文化創意課程的目的在於，共同創造一個可以做白日夢的氛圍，在那氛圍裡人人都被允許先有胡說八道的發言空間，要先鬆綁五千年來的文化教條以及四百年來的悲情意識，從歷史，文化和日常生活裡找出材料，解放想像力，勇敢造夢，發明新的語言去練習說一個『動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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