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4,2009

不同的五四, 同樣的渴望 (蘋果日報論壇, 05/04/2009)

不同的五四,同樣的渴望 

⊙ 孫瑞穗  評論
 


一九九六年五四那天,一群台灣女學生正蓄勢待發,準備等最後一位男生奪門逃出後集體進攻男廁。那是醞釀多年的反性別歧視空間運動,也是女人身體再啟蒙,口號正是:「
五四上男廁 女人好自在」。

 

沒錯,故意挑在五四這一天。故意在代表中國知識分子從大腦開始西化現代意識啟蒙的紀念日,台灣女人群體由底部顛覆父權。故意挑在中國人從頭學習尊重「民主」、「科學」和「性別平等」概念的那天,我們在台灣用身體穿越性別空間區隔,由下而上,改寫那沉重僵化的中國菁英式革命。

 

一切,都是那麼地「故意」。故意閃開一切從中國繼承下來的意義與符號,故意甩開國族糾結,故意在新土地上找尋新起點,渴望在一個解嚴的、嶄新的、現代化與民主化的台灣土地上,開不一樣的花。

 

這些「故意」原本來自70年代初的一場「意外」。1972年台灣被逼退出聯合國,使得一場由知青發起的重返土地、歷史尋根、重新自我定位的「本土認同運動」由此展開。這場深刻的反思歷程,讓「台灣意識與認同」誕生,讓台灣人重新關注這塊土地上的政治文化實驗,讓女人可以長出得以飛越禁忌的「想像力翅膀」,讓台灣故事說得更好聽,讓台灣新寫實電影拍得比別人好看。

 

70, 80年代以來台灣在地實驗的本土化、民主化和新社會認同運動,確實跟戰後以來中國兩次大規模知青革命有著根本差異。它造就了截然不同的歷史主體、知識體系、現代化路徑、政治共同體及世界觀,也是當今兩岸在面對「全球化」重返世界舞台時,最需要認真面對、相互承認與重新理解的歷史落差。


渴望文化全球化
 

回頭看中國,五四意義早已花開花謝又死而重生了。戰後關注工農階級問題的國家文革運動興起,阻斷了中國與西方關係整整十年。1978年經改之後,「西方」不再是「想像的他方」,而是直接入駐中國沿海城市心臟。「中學為體,西學為用」早已轉為「中西新混種」了。全球資本主義大量移注中國,使得九O年末全球百大企業紛紛在上海這亞洲新興金融中心設立總部。為了藉由京奧進入世界大國行列,北京甚至願意放低身段,讓建築設計武林高手來此雲集,讓原本嚴肅的京城成為世界新美學與高科技的實驗場。新中國的表情,早已不同!

 

經歷了全然不同現代化歷程的兩岸,可能不需要什麼「繼承精神」,更不需「歷史仇恨」和「意識型態對立」,反而應該在「承認」不同歷史實驗基礎上,「在張力中相互看見」。

 

中國人應學習看見那「主體性」強悍有力的「新台灣女人」,那在新島嶼上創造「經濟奇蹟」的「新台灣商人」和「科技新貴」,那訴說新台灣故事的「文化創意人」。相對地,台灣人當摒棄高姿態,重新認識歷經社會主義文革及市場經改運動後的「新中國」。看見那些「後經改世代企業家領導人」,看見他們如何重新置位「西方經驗」,如何勇於「中國實驗」,如何積極建立「具中國特色的發展模型」以重返世界舞台。

 

與其去承接僵化的「五四」符碼,不如積極準備這樣能重新看見彼此「主體差異」的「歷史知識」、「科學實力」和「民主態度」。看見兩岸在「五四」圖騰背後那「意欲完成卻尚未完成的現代化」,那意欲擁有自主性又有機會參與重寫世界文明的「文化全球化」之渴望。

 

或許,讓陳舊歷史符碼、圖騰與恩怨可稍稍鬆綁並開放意義改寫的健康心態,才是兩岸在新世紀裡紀念那曾點燃中華民族文化希望的「五四」時最具時代啟發性的態度。



 (作者是國立台灣藝術大學文創產業學程教師,婦女新知基金會前董事) 

Posted by sabinasun at 樂多Roodo! │10:00 │觀念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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