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gust 20,2007
【文化靠妖】台灣的小王子們, 飛啊!(孫瑞穗評論,08/21/2007, 中時論壇)
孫瑞穗
法國經典文學《小王子》(Le Petit Prince)在一群影音藝術家準備了五年跨領域技術成熟後,終於成功變身為華麗的音樂舞台劇,駕著他的美學想像力於本月初降落在美麗島台灣。這本曾經陪伴全世界孩童成長,並以夜間飛行的姿態為現代人潛意識發聲的童話小說,至今仍是全世界成年人愛不釋手的床頭書。《小王子》曾被翻成160多國語言,發行量和影響力僅次於聖經,而成功關鍵無非就是她那充滿童趣的想像力。
在大人眼中一個不起眼的「帽形」塗鴉,在小王子的想像裡卻「正上演著一齣莽蛇吞象的緊張畫面」。在大人正被新興資本主義生產機器掐住脖子像大鵬鐘般日以繼夜工作時,小王子正深情地對著他的玫瑰花唱歌。在大人被迫將生涯規劃擠進制式社會分工軌道的同時,小王子正駕馭著他的小飛機在不同星球之間航行。他遭遇了各種職業身份的陌生人,見識並發展了各式生命故事,經歷一場場看不見的華麗的冒險。
二十世紀初正是工業革命之後西方文明發展的最高峰,歡慶豐裕文明的同時卻也被那毫不自制的強權慾望所發動的兩次世界大戰摧毀。兩次戰爭後的西方人心靈是最有反省力但也極其脆弱的歷史時刻,《小王子》以童言童語的存在主義方式提問:「我是誰?我為何而存在?」,成功地撫慰了那歷經文明高潮後空虛不已的現代心靈。 
支持小王子探險之旅背後最堅固的柔情,無非正是他心中時時刻刻惦念的那朵玫瑰花。這朵生動的玫瑰隱喻被後來文評家解讀為創造文明最核心的愛欲動能,創作慾望,回歸本我的鄉愁或價值信仰的追尋。這股執迷不悔的精神在資本主義世故的市場交換邏輯中更顯得珍貴不已。
令人好奇的是,在物欲文明與戰爭廢墟中,這雙能發出清新語言又充滿想像力的翅膀到底是如何長出來的?
賦予小王子靈魂的魔術師便是那在真實人生中也愛好飛行的航空員作家聖修伯里。這位法國沒落貴族創作者的生命史充滿了戲劇性。他從小喪父,由單親母親撫養長大,戰爭又無情地奪走他的兄弟,他想成為強而有力的捍衛戰警,卻幾次軍校都考不上。在戰爭期間極度強調陽剛氣質的現代法國父權文明秩序中,他是個典型「失敗者」。
說穿了,聖修伯里在現實中根本就是一個很「娘」的法國小男人。然而,這個藉由小王子發出的「娘娘腔」,卻準確地抓住了在盎格魯薩克遜與戰後新興美帝文化之間被擠壓的新法蘭西文明發聲的頻率。有別於拿破崙時代征服天下的帝國主義修辭,這重視個體性清新又饒富想像力的小法國男人腔,快速地成為戰後法國心靈療傷止痛的最佳文本。
話說回來,當法國本土出產的小王子乘坐文化全球化旋風流傳為人類共有文化遺產的同時,台灣的「小王子」卻在還沒有機會飛行之前便被活活打死。由性別平等教育協會出版的《擁抱玫瑰少年》記錄了這一段辛酸的台灣非主流男性氣質的抵抗史。屏東出身的男童葉永誌正因為太過娘娘腔而被同儕圍毆致死。
《小王子》為當今文化創意產業轉型帶來的重要啟示就是,文化創意產業需以背後一整個社會與文化的徹底轉型為基礎,而轉型中亟需加入創意教育觀點。我們應設法改變傳統教育對「有出息孩子」的期待內容,讓過去權威侍從的師生權力關係真正解嚴,還原小主體的敘事能力。因為,這些夜間飛行的小精靈們正是說故事的高手,而他們為證明自我存在千迴百轉後出現的抵抗性語言,可能正是當代心靈最佳的代言人。
(作者是台北市文化產業與政策交流平台【文創藝站】論壇主筆)
* 蘇芊玲等人編輯,性別平等教育協會出版,《擁抱玫瑰少年》(請直接向女書店購買)
http://www.fembooks.com.tw/indexstore.php?product_id=931
引用URL
它是一個台灣本土的關於如何對待「娘娘腔」以及弱勢性別氣質的主體,以及如何因為差異的性別氣質而被迫害的重要人權事件個案。這個連法官和法院系統都不知道該如何處理「另類性別氣質被歧視」的個案,使得葉永誌的官司纏訟將近七年之久。這個不斷上訴的詳細過程也將被拍成紀錄片。未來應該可以看到。
其實,並非葉永誌「太另類」,而是我們的社會太缺乏「容忍度」和「想像力」!!!
對台灣性別政治與性別文化研究有興趣的人,應該要關注這個重要個案。因為它帶給了我們許多啟示,提醒更多被忽略的暴力角落。希望以後不會再有這樣的「性別人權迫害」事件,讓台灣本土的「小王子」也能以富有想像力的翅膀自由飛翔!
有一天,也許他們也可以豐富的美學語言,編出屬於他們自己的華麗的音樂劇。
顧爾德,〈大家都是大學生,有那麼可怕嗎?〉(可網上閱讀)
http://www.new7.com.tw/
幾米的漫畫也是一種「娘娘腔」,是一種「失敗者」的發聲頻率。但是,你覺得這個美學形式只有撫慰到「過勞者」嗎?還是有別的東西?
我是覺得跟最近這一波全球化過程有關。其實這個經濟轉型真正獲利和勝利者只有非常非常少數的人,大多數的人都是被這個新的市場結構摒棄或剝削的人(即使自以為在其中權力在握的人也是)。你知道嗎?二次戰後在歐洲這種失敗氣氛更激烈,這是小王子大賣的重要因素。
很多人在思考文化產業的時候,只會在庸俗而表面的市場需求上進行數量分析,但其實那很短視。在制度或政策性介入的時候,尤其在挑選文本的時候,必須重新思考這種歷史脈絡中的「集體潛意識」因素,因為它才是市場真正潛力之所在。
妳讓我覺得文化研究原來也是有用的。呵呵。
Cultural Studies 其實在英國的脈絡中,是集結社會,族群,性別與階級研究之後匯流的學問。它曾經是進步學問的代表。我猜,可能是流傳到北美之後,被消費主義化得很庸俗,才會讓你們有這種誤解。
我並沒有要辯護什麼啦,只是我自己個人還蠻欣賞它原來進步運動的根源,以及一種可以跨越學科限制的綜合視野。這個時代很複雜,需要比較大而遠的視野來幫助我們瞭解現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