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Re-imagined‧重組想像的

Jeffrey Show 是一位相當前衛的新媒體藝術家。在世界邊緣的台灣，我們總是用一種很崇拜大師的心情在辦研討會。然而，其實許多成名的「大師」跟在地社會對他角色扮演的期待有差距。昨天和「大師」相處，我真正體驗到的卻是，如此一位曾在七十年代創立所謂新媒體藝術（New Media Art）的大將，所謂的「大師」，一個永遠站在科技前端的藝術家，竟然會說出根本沒有「新媒體藝術」這種東西。他說，這個名詞如此急迫需要定義，乃是為近年來蓬勃發展的高科技及網際網路媒體工業界所推助而出的。跟藝術本身的發展不成比例。因此，他認為有許多自稱為「數位藝術」的作品多半是「噪音」（noises），真正創新的藝術作品很少。


他還說了，一位真正的藝術家，他所思考的「新藝術」，是相對於「舊藝術」而來的，創新勢必也在一個可以被嚴格地稱為藝術發展史中對於表意內容與形式的創新，也是美學內容意義上的創新。換言之，「科技」並不會自動地幫你在藝術創作上升級，它只是一種「新的工具和媒材」，藉以拓展視野和表達方式。而美學的創新必須通過深度闡述，闡述出那高強度和高密度的藝術內容。而這種闡述能力不可能是由「科技」本身來代勞。


See? 一位當前真正創立這個新語言的人，對於當前的科技藝術發展秉持著多麼批判而又開放的態度。反思能力，隱含著一種創造的能力。而這種反思能力正是我們的藝術教育中相當匱乏的部分。


另外一個感想是，在他的論文裡，討論「科技」（technology），但卻充滿「哲思」（philosophy）。在他的藝術作品中，用的都是最先進的數位攝影和各種虛擬實境技術，但腦子裡卻永遠在思考人，以及，所製造出來的新視覺影像藝術對於「人的存有」以及「藝術作品與這個世界在意義生產上的關聯」。


這種藝術教育中對於哲學思維能力的訓練，也是我們極其匱乏的。難得看到一個有大腦又有手工的藝術家呢。令人讚賞！

除此之外，J Show也秀了許多他自己在互動式電影中心的作品。對我著實震撼。好幾次，看到他的投影在舞台螢幕上的虛擬實境作品時，我竟然一下子說不出話來。（尤其是擔任現場翻譯，真是尷尬！）


最重要的實驗概念就是，他們想要藉由虛擬實境的數位設計，來打破觀者（spectator）和觀境（spectacle）的界線和距離，甚至因為這樣的距離所帶來的異化經驗。簡單講，從這類設計中，觀者的「眼睛」和「身體」都可以「進入」這個視覺設計作品「當中」。景物還可以依照你當時的心跳，情緒或感官經驗而變化，觀者與觀境可以同時相互穿透對方。這就叫做：interactive cinematic image.


許多作品真的很精彩，一下子說不完。甚至，有許多影像，好像曾在我夢中出現的情境。（有種既興奮又恐怖的感覺！）


像是其中一個作品，叫做paradise（天堂），那是一個新博物館中的某個空間，它設計讓參訪者可以走入一個特殊空間，走入的地上和穹蒼般圓拱屋頂上都進行數位影像投影。換言之，天花板上的投影是各式各樣的巴洛克時期花紋以及這個城市中的重要的古典建築影像，作者在事前就先把這些影像做過處理，讓它像花朵一樣不斷綻放開來，然後，腳下是可以反射天花板的鏡面，因此頭上和腳下的花朵同時綻放。......你可以想像嗎？當你一走進這樣的空間環境中，立刻可以感受到自己彷如走進城市文明花朵的心臟，「它們」會不斷地在你的頭上與腳下「綻放開來」。而且會隨著你身體的走動而看到不同的影像綻放...... 天阿，好棒的一種「環境體驗」！


還有一個讓我很心動的古蹟保存設計。作品抬頭一下子忘了。那就是，他們研究中心接了一個保存世界文化遺產的數位影像設計，在印度某省。


他們受聯合國保存世界遺產的計畫委託，必須設法通過數位化來保存這個文明遺址，並且，還要想辦法讓參訪者不只是用眼睛「看」而已，還可以進入這個文明遺址「當中」，去閱讀古蹟，甚至體驗文明。


他們除了用360度環境攝影之外，還做了一些有趣的設計。例如，讓古梵文變成游標，帶著你的眼睛到每一座古典殿堂之中。而且，隨著你進入不同的遺址空間，就會有不同的環境音樂隨著不同情境浮現。這些音樂都是當地重要印度籍音樂家蒐集在地印度古代音樂重新組合而成的。...... 可以想像一下，你跟著古梵文帶領進入了一座印度古典佛堂，然後古代音樂逐步響起，帶你步上階梯，沿著古牆欣賞傳統印度文字，柱旁雕像，壁畫，...... 哇哇哇，他讓我對於古蹟文化保存又燃起些微信心！


看這些好的作品，讓我渾身通電，感動不已。當然，又聽到Show的自省和批判語言，那才真叫做：感人肺腑。哇，什麼時候，我們才能培養出這樣具有反省批判能力，而手上功夫又嚇嚇叫的數位藝術家呢？！


讓我們一起祈禱努力吧！

忘了講一個重點：那就是，數位化視覺藝術所開拓的「多重視覺敘事的可能性」及其「多重敘事並置的創新形式」。


比如說，他秀了一個作品，叫做：可閱讀城市。


觀者可以騎著腳踏車，經由視覺設計城市「騎進」這個城市。並且可以在通過不同圓桶障礙物時，經由你當時的心跳和感受，而看到不同的環境影像和環境音樂（有時候是不同的自然環境聲音）。


而且，觀者不只是一個人。可以一群人同時進入。而且，他們可以相互約好在某處相見（意思就是在虛擬的環境中碰面），並且可以交談和發生關係，並且留下紀錄。... 正因為一群人的「路徑」（routes）不同，因而這一群人在經歷城市的過程中所看到的景物和體驗也都不同，也因此在這個過程中他們各自創造了不同的敘事（narratives）與路徑（routes）的可能性。


Show甚至很有理想，認為這個發展有助於破除地理上的區隔，讓新的社會關係有發生和發展的可能性。...... 聽到這個理想簡直好到讓我渾身起雞皮疙瘩，我是說，太棒了！

哇！一陣子沒見到你了，原來去「享受」科技藝術了！

「享受」？... 嗯，好吧。如果所有的「工作」都可以叫做「享受」，那我還真「享受過頭」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