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5,2007
【老歌新唱】明明白白歷史心(孫瑞穗 評論,中時論壇,05/05/2007)
▼ 這個週末我耳朵癢,不經心打開 Pandora音樂盒 , 把舊CD拿出來放。沒想到一時手也開始發癢,故打出了一篇文章。呵呵。
▼ 九十年代初曾蟬聯流行歌曲排行榜幾十週的冠軍歌曲:陳淑樺的〈夢醒時分〉
轉載於:《中國時報》時報論壇,05/05/2007
明明白白歷史心
孫瑞穗
大眾流行音樂像極了一種特殊壓縮的抒情唱盤,能將每一時代切片及其情緒果汁吸附在她的旋律與歌詞裡。只要音樂盒一打開,歷史的心情就會情不自禁地隨著音軌緩緩傾洩。即便是日前被狗仔設計捕捉到昔日女歌手陳淑樺在鏡頭前那略顯憔悴的身影,也不能阻擋聽眾懷念起她那甜美歌聲曾經為台灣帶來的感動。
如果說上個月剛開過演唱會的帽子歌后鳳飛飛最能唱出七八十年代加工出口經濟裡女工們的心聲,陳淑樺絕對是九十年代都會女性的最愛。不同於陳芬蘭的〈孤女的願望〉裡那個連城裡的路都認不得的無依無靠農村姑娘,也不同於鳳飛飛歌聲中那埋首工作又只能在瓊瑤愛情小說裡傾訴哀怨的女性勞工:「心肝想要甲伊彈同調,那知心頭又飄搖,乎伊會知影著我,滿腹的心潮,心肝悶,總想昧曉」(〈想要彈同調〉/鄧雨賢詞),陳淑樺唱出來的女性意識,是經濟轉型之後都會服務業中新女性明明白白的心聲。
當年她所唱紅的每一首歌,多能生動地描繪說明都會女性的心情與處境。這些服務業職場中的女性可能因為出來工作久了見過世面了而變得太聰明,以致於在情場上反而要裝糊塗。「聰明看世情,糊塗一顆心,我要付出所有的感情。只要你肯說,溫柔只為我,明白我在尋找什麼。」(〈聰明糊塗心〉/鄭華娟詞)社會分工漸漸複雜了,經濟獨立的女人在滾滾紅塵與愛情生活中需要時時提醒自己,夢醒之後要懂得各自回到自己的崗位上。那首當年風靡大街小巷在流行歌曲排行榜上蟬聯十幾週的冠軍歌曲〈夢醒時分〉,最能說明這一切的堅持:「要知道傷心總是難免的,在每一個夢醒時分,有些事情你現在不必問,有些人你永遠不必等。」(李宗盛詞)
九十年代初也是解嚴後台灣女性意識最高漲的歷史階段,對傳統性別和親密關係衝擊甚大,因而也可以說是一個異性戀戀人的「大分手」年代。「如果你的生命注定無法停止追逐,我也只能為你祝福。如果你決定將這段感情結束,又何必管我在不在乎。」(〈你走你的路〉/李宗盛詞)那個階段的婦女運動還沒有今天那麼主流化和體制化,運動總想著要用力召喚都會新興服務業的女性群眾,因而如何運用大眾流行文化的動員力常常是關鍵的文化策略。九十年代初那張頗具經典意義的〈女人心〉專輯所傳達的「該愛的就愛,該恨的就恨」便是當年許多婦運者和女性主義者批判父權文化的基本立場。
當然,「陳淑樺」之所以成為當年的「巨星」,也拜了當年台灣流行音樂製作環境的結構因素之賜。那是一個以小型錄音室和精緻製作群為基礎,加上播放頻道被限制在三台而娛樂類型都有侷限的年代。九十年代初,台灣的流行音樂產業還曾經引領過華人圈風騷,故而製作圈還有「東南亞歌手,台灣製造,大陸市場」這類的說法。從這個角度看來,像「陳淑樺」這類巨星歌手的暫隱,其實也正說明了「巨星」歌手生產與製作模式,已然消逝。
在新世紀裡,另一種更具有所謂「體驗經濟」形態的娛樂形式正逐漸成形中。代替錄音間的是那更炫人耳目更具聲色犬馬又有戲劇效果的演唱會,及其主導的音樂生產。可以這樣輕問:流行音樂將因此而更具有闡述歷史心情的能力嗎?
答案也許正在風中飄盪。青春的肉身與年華終將老去,不變的是,每一年代中經由文化產品所攜帶的歷史碎片,總會在不經心打開音樂盒的那一瞬間輕洩而出。
(作者是台北市文化產業與政策交流平台「文創藝站」專欄主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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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延伸音樂:(KK BOX 提供)
鳳飛飛的專輯http://www.kkbox.com.tw/funky/web_info/TXz1zwN4J1W42ZU0001IZ08J.html
陳淑樺的專輯http://www.kkbox.com.tw/funky/web_info/KaCb8f8XHUwTh600001LJ08J.html
● 從陳芬蘭到江蕙(自由時報1996年的報導)
http://www.taiwan123.com.tw/huei/articles/others/lh_1.html
其實陳芬蘭是一位戰後台灣流行歌謠重要轉折時期的女歌手。她唱的許多歌曲都是日文歌翻譯成中文的,這首〈孤女的願望〉也是日文歌改編而成的。而且,她用那個孤女形象來唱,很能闡述後殖民地台灣開始展開工業化和進行初級資本積累時期人民的心聲,尤其是那些從鄉下到城市裡工作的年輕女工的心情。
有時候,聽這些老歌,常常會讓我跌入歷史深淵,久久無法自拔。
引用URL
不過,癢起來可能會沒完沒了。想要繼續寫認同和文化產業的東西。這是群眾與市場的交接點,值得好好開發。
其實鄭華娟的詞也是後面很大的推手
之後走都市女性路線的張清芳
也是從鄭華娟的詞中得到很大的助益
在陳淑樺之後
我覺得把六年級都會女性情態唱得絲絲入扣的是莫文蔚
不知道您是哪位?確實是「不懂裝懂」喔!
我只是看到「陳淑樺」被某週刊隨便報導替她感覺委屈,想起我們年輕時候許多她唱紅的歌罷了。 您,會不會想太多了?...不可以這樣把您的「想像力不足」歸罪給別人喔。
至於你說的「多元婦運」的想像與期待,據我的觀察,現在只有「性別主流化」才叫「婦運」吧?!... 而且請您注意:我並沒有「反對」這件事喔!反而因為支持,所以花了許多時間去公部門,學校和各種NGO為這個題目演講哩...(搞不好我去過的部門還比你多!!)。
我想,這顆「邊緣稻草人」應該是紮在您的心底吧。呵呵。
同志,性工作者,外籍配偶...等等的運動,其實嚴格來講並沒有被放進大多數人的「婦運想像」裡面吧,有嗎?! 如果有的話,那應該是好事一樁!我樂觀其成阿!
您說:「看來對於「主流婦運」的怨念頗深,只是您大部分此類批評都沒啥具體說明...」
我沒有什麼「怨念」啦。呵呵。有「怨」的人,是因為他們很想變成某種人可是事實上又無法做到。我並不羨慕或嫉妒那些所謂「主流」的人阿。我一路念最好的學校,從小就是「很菁英」跟「很主流」的。而且,搞不好我的知識生成過程比您更菁英,更主流呢!但是,一個很菁英很主流的知識份子,不一定要選擇為他自己出生的階級辯護。相反地,應該鼓勵他(我)們重新自我定位,為比較弱勢階級辯護才對!
有趣的是,在英語世界中,「mainstream」有時候是個負面字眼,有時用來指稱白種婦運的偏差,有時用來說明不同膚色和社會處境中的婦女或性別行動者,可能對於集體行動的議程有不同想像和安排。我想,如果我對「主流婦運」有「意見」(不是怨言喔)的話,應該是希望它能夠開展這樣自由的公眾討論空間。
多做一點解釋,希望您多一點想像力,能真正明白我的心。
至於這篇文章,唉呦,人民應該有一時無聊興起隨便唱歌的自由吧?!
其實你知道嗎?「獨裁者」和「民主改革者」可能在一般生活相處裡都是某種「好人」。而且他們可能都對改革這件事情充滿常人沒有的熱情。
然而,兩者最大的不同是,當他們掌握國家機器或體制內資源的時候,前者選擇以「恐懼」來執政,所以急於辨別誰是「自己人」,誰是「敵人」,反而造成了體制的封閉。而後者本於「自由之愛」,專注於如何將「過程」開放,如何將「權力」分享,因而造就了更多民主空間和參與的可能性。
兩者因而造就了不同的歷史,值得深思。
SS,我看妳還是繼續盡情地唱吧。我們都很愛聽呢。
我越想越好笑。唱個歌,也能變出這麼多蚊子來。呵呵。連統戰都出來了。哈哈。
好了。不要再唱陳淑樺的歌,太哀怨了被誤會。我下次要唱「伍佰」,愛你一萬年可以嗎?... 台客萬歲!耶耶耶!
比較令我覺得值得深入思考的是,是什麼原因讓聽者變得如此地敏感又緊張?... 是什麼因素,讓公共論述環境變得如此逼使每一個發言者必須先「贊成」或先「反對」某一種立場,才能發言?
更不必說,我明明白白的支持行動竟然要一直不斷被質疑是不是「真心」的?!呵呵。老實說,在性別認同這條路上努力的人,有誰會反對把性別政治的議程主流化呢?性別運動的推動一開始就是要「讓她漸漸地浮出公共議程之上」的。需要爭議的,不是這個共同的目標,而是達成目標的作法和取徑。歷史中的差異甚大,當然需要種種對話呀。這怎麼能以忠誠與否來阻擋呢?
我自己的學術訓練有政治經濟學的基礎,所以我的文化評論思路一直都有脈絡可循阿。我一直都很關心文本和歷史脈絡之間的互動關係。令人奇怪(或者納悶)的是,這種可以提問可以批評可以發言歡唱的自由與批評空間到哪裡去了?
唉。回到正題吧。文章中我不是明明白白地提出一個問題嗎?...
「流行音樂到底是否還有闡述歷史心情的能力?」
我覺得這才是一個認同運動的高潮過後以文化產業為主導的年代裡,需要歷史行動者繼續好好思考的問題。至少對我自己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