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Re-imagined‧重組想像的

樹，一直站在那裡

—獻給樂生院和支持歷史古蹟保存運動的朋友 

三頻美穗

 

樹，一直站在那裡

站在霧裡，在風雨交加的小丘頂

熱帶氣旋帶來的颱風眼  吹開了

地景視野  我們終於看見

看見了屬於樂生的歷史梯田

住著百年來疾病的記憶  四季交替

有相互倚賴的村落鄰里  上下錯置

以八方命名的磚屋長廊  有熱血青年穿梭的身影

 

然而樹，一直站在那裡站在

抵抗的人群裡，在被捷運劃開的城市肚臍裡

老根使命盤住被撕裂了的土地共同體

鬼子般的推土機  挖走了阿公阿嬤的心

青春被等待熬成了草藥  用來治療

被土石流滲透而成的傷口  而樹啊樹

始終無怨無悔地站在烏雲密佈天空下  手牽手

渴望  那終年不見天日的正義

* 南方電子報〈支持保存樂生，也就是支持有歷史感有文化內涵的城市發展模式！〉（孫瑞穗）

日期：96年11月25日下午2:00開始
地點：樂生院

主持人：夏鑄九、丘延亮與談人：（按名字筆畫排序）

孫窮理：樂生院的「臨界」與「跨界」
徐進鈺：空間爭奪與資本主義
郭譽孚：青年異議的今與昔
陳光興：從文化政治看樂生抗爭
馮建三：媒體生態與樂生抗爭行動戲碼
廖元豪：用社會訴訟守護樂生的省思
鄭村棋：藍綠夾殺下運動訴求如何突圍  ...繼續閱讀

這兩三年來常常被邀演講，除了性別與空間之外，我講得最多的主題是：全球化。對於在地社會而言，除了全球經濟轉型帶來的衝擊之外，最大的社會與文化挑戰是：如何面對（外來的）差異。這句話講起來很抽象，很簡單，但實踐起來是很複雜的。如果你能夠面對，而且是平等開放地面對一個陌生人，其前提是，你必須夠瞭解你自己是誰。甚至，你必須是個夠有自信的人。因為一個瞭解自己而擁有自信的人，才有能力面對「陌生人」帶來的各種「異質性」，及其對你/妳展開各種刻板印象的挑戰。

於是，面對一個和自己社會文化背景都差異甚大的陌生人，首先就得同時面對自己對內在自我的陌生，要面對因為社會變遷所產生新的陌生自我。甚至，因為願意接納一位陌生人，而必須大幅調整自我長久以來所擁抱不變的價值與信仰。這個面對差異最艱難的部分，可能也是最具革命性的部分。

然而，所有社會與文化意義的誤解，本身卻同時隱藏著開放瞭解的可能性。只是，不同社會位置上的人在走向「瞭解」的路徑是非常不一樣的。優勢者需要學習的是摒棄成見走出封閉的自我，向陌生的「他者」學習；而弱勢者則在尋找自我解放的出路時，需要避免過於二元對立的思考邏輯，以及這個對立原則下的自我想像，避免重返那被（優勢者設下的）分類規則所指定的「原我的」牢籠。

一位針對身份與文化差異如何改變民主政治內容具有典範性意義的女性政治學者：Iris Marion Young 曾說：「來自四面八方的陌生人在全球城市裡相遇了。那個相遇的所在（meeting place），正是測試與考驗我們民主政治『品質』（quality of democracy）的前哨站。」

誤解，所以渴望瞭解，因而可能成為你我相遇的開始。

▼最近在讀一本有趣的詩集，由詩人李敏勇編寫的東亞詩散步：《經由一顆溫柔心》。他介紹了台灣，日本與南韓新興詩人的作品，為讀者打開東亞的詩視野，相當有趣。我很喜歡這位加拿大出生，成長後回到日本早稻田大學讀文學的年輕女詩人：白石嘉壽子。第一次讀到她是英語詩，被編入美國加州大學出版的《千禧年詩選》，這回在台灣相遇是以中文譯詩現身。讀她的詩常有起雞皮疙瘩的感覺，因為她會用跟我一模一樣的字來形容某些瞬間感受，活像一位相見恨晚的知音阿。李敏勇把她寫在〈水與火〉的篇章裡，真有意思。日夜趕稿途中偶遇知音，突然讓我很想睡。呵。也算一種，恐怖的幸福。

燃燒的冥想

白石嘉壽子

我是一個燃燒的冥想
我擁有一個水的島  在我內裡
水島和滿月浮現
我提供一個家給尼羅河鱷魚群
我的冥想通常不是水藍色

就是紅色  源於欲望
在牠們眼中升起
我餵食鱷魚群美味的太陽
並且引牠們入睡
我住在燃燒的冥想之中
傾聽海浪輕拍水之島
無聲無息

（李敏勇譯）

天氣冷了，說個應景冷笑話。是一位老友告訴我的武俠故事，非常好笑。為了搞笑效果，我改編了部分內容，博君一笑。事實上，如果仔細看，字裡行間頗有教育意義呢。故放在這裡分享之。本文乃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X  X  X

 

話說古早古早以前，武林中有兩個不同拳法的派系長期齟齬，在一個關鍵時刻派系A下定決心派殺手幹掉「傳說中」派系B武功最厲害的那位高手，以終結江湖分化，一統天下。據說此人有招無人能敵的手上功夫，可在瞬間令敵人恍神並感覺剎那的甜美，因而化解恩怨。這種「以慈悲動人」又「來無影‧去無蹤」的速度，江湖中無人能敵，眾人故而給了他一個尊號，叫：「來去自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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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因為跟研究案下田野的關係，所以有機會「親眼」看見許多現正在進行中的各種大大小小文化建設。美術館，博物館，音樂館，歌劇院，藝術表演中心，文化創意園區等等等。這些過去因為發展掛帥政策以致被延後的「基礎民生建設」，終於開始因為台灣經濟轉型而有機會慢慢現形為城市地景了。但是，遠遠地看覺得很幸福，貼近看的時候又不禁開始憂慮起來。

首先，就是現在關於公共工程的各種法令限制，都是在沒有這些文化建設考量前提所立下的，因此相當地「格格不入」。條條僵硬法規和管理辦法都使得這些需要時間經營的建設必須倉促完成，實在令人心疼。蓋一座美術館，畢竟跟蓋一座火力發電廠是很不一樣的過程阿。文化建設不是經濟建設，無法靠「危機感」速成，也不能只是空有亮晶晶的建築，它們其實需要一些對文化和未來真正懷抱熱情的人，以及稍具彈性的制度，來慢慢協助建構硬體和軟體。這些文化地景是屬於下一代人，屬於未來的。它需要有遠見的視野和配套的文化政策，才能水到渠成。

我曾經在文創產業相關的演說場合中做非正式民調，問年輕人一個月裡平均看過幾場戲，上過幾次電影院，聽過幾場音樂會或藝術表演？通常中年人多的場合，平均次數是零到一次，而大學生輩的則差不多兩到三次（大部分學生坦承，名牌消費在所有消費支出中佔最高比例）。以這麼低的文化消費比率，想要撐持數量突增的文化建設，幾乎可以預見未來的蚊子館災難。相較之下，歐洲三十歲左右的年輕人一星期不看場戲便渾身不對勁，它的文化消費人口有一定比例來支撐為數可觀的文化藝術節目。所以說，蓋一座美術館不只是硬體建設，還需要配套的創意美學教育。這也是為何當我們到達一座城市時，城市裡的文化建設及其內涵某種程度可以顯示出該城市的精神文明層次。

在被各種大小選戰壓迫著神經，夾雜著相互叫罵聲的歇斯底里氛圍中，我想到底還是需要心智狀態比較平衡的人，尤其是關鍵著未來發展的文化消費者，好好來關心這些超越黨派對立，關係著生活品質，屬於下一代，屬於未來的公共事務吧。

＊ 順便廣告：我將在國立台灣藝術大學的【文化創意產業學程】（春季）開一門：「世界文化創意產業狀況」，介紹各國空間導向的文化產業發展，有興趣關心長遠文化建設的同學可以來修。初步時間訂於每星期二晚上6:30-8:30. 地點：請再回來確認。

這是某文創班的J 一群人寄來的「教師節賀卡」，好可愛喔。其實從郵差手中接過來的時候，卻是有點恐怖的經驗。我一方面覺得非常高興，一方面心底發毛。首先，他們原來寫的地址是錯，但不知為何這張卡片繞了台北市兩圈之後還是神奇地回到我這裡。第二，這張卡片其實是我在加州讀書時貼在書桌前但搬家過程不小心掉了的最愛卡。天阿，像是世界上真有心電感應這回事呢，一張載滿愛心的卡片竟以如此長途迂迴又甜美的形式再次回到我手裡！嗯，希望不是因為我年紀漸長越來越迷信之故。就如同我上課常講的，過程迂迴魔幻真不錯，有寫實的結局則令人窩心。

我真的很愛這班學生，他們主動的學習態度和蠢蠢欲動的創造力讓我決定在上課第六週後大幅度調整原來結構完整的上課大綱，上課形式和內容，從單方面講課增加互動式討論，並增加個案專題演說。結果呢，他們的期末報告簡直精彩到讓我大開眼界，也徹底改變了我對大學部教學和學習評鑑的看法。此後我常自問：「如果一個大學生學習動機很強，領悟力高，手工又精巧，可以拍出有主題有內容的紀錄片，做出切題又豐富的音樂，或者組織出一個很棒又可培力的社區藝術節，我何苦逼他寫出一篇無聊冗長的論文來呢？」（當然，對研究生的要求便完全不同！）

那真是一次愉快又難忘的上課經驗。以後有空再來細說了。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是位好老師，但我知道教育這件事情真的是良心事業，因為除了自己，沒有人知道你是否真的傾囊相授。但如果真心付出，學生在學習和感情上給你的回饋，卻是局外人難以想像的滿足。總之，感恩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