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y 31,2006

【社文評論】「越開放‧越美麗」— 重建對世界開放的進步本土主義(孫瑞穗,中時論壇,08/01/2006)


* 由於這種報紙評論文篇幅真的很有限,想特別邀請讀者跟我一起來享受本文提到幾個關鍵詞的閱讀:魁北克(Quebec)一個曾被法蘭西與盎格魯薩克遜等大帝國殖民的美麗的「非國家」,北美自由貿易聯盟(NAFTA),北美洲區域性國際貿易組織,還有,研究中國無政府思想,後殖民理論以及全球資本主義的批判歷史學者Arif Dirlik。你可以在我增加的網路LINK上點閱。


 


* 本文刊出時,題目稍被改短為:重建開放的進步本土主義



 

「越開放‧越美麗」—重建對世界開放的進步本土主義 


孫瑞穗執筆 / 中時論壇/  08/01/2006


近來以批判型學者為首針對陳總統與執政黨提出政治道德與責任的批評,無非是期望政治焦點可從荒腔走板的弊案官司拉回治理的正軌來。但我們心底都明白,面對那更不確定的未來,這樣的道德倫理訴求是不足的。 



仔細推敲,媒體或各界批評之所以這麼容易就弊案來挑戰執政正當性,主因根本是執政當局未能確切掌握當今的治理危機。這個危機除了是聲明中明言的缺乏核心價值及未能及時實踐「轉型正義」的任務外,就是如何以政策中介轉化當今全球化帶進在地社會的新矛盾與新危機。
 



讓我們暫時把國家領導人的道德問題放一旁,試著把台灣本土改革運動放進世界脈絡中,不難發現,台灣的「本土政治」一直都與「國際政治」有著密切的互動。七十年代以來那被知識人和改革者所關注實踐的「台灣本土主義」及「台灣認同」,其實正是針對當年被迫退出聯合國淪為亞細亞孤兒之後,由在地社文知識界以集體形式進行認同與主體重建的成果。
 



然而「本土認同」運動並不是台灣獨有的。八十年代的香港也曾藉由「本土化運動」來擺脫大英帝國所遺留的殖民軌跡,重建以關注在地發展的「香港認同」。而與台灣殖民軌跡更接近的南韓,也一直都以擬民族國家形式的共同體想像來抵抗日美不同階段殖民主義對南韓在地認同的持續侵蝕。
 



換言之,關注這些東亞區域中政治社會的共振現象有助於我們去認識,許多自以為是「獨特的
本土的」議題和歷史,甚至悲情,其實常常是「區域性的」以及「世界性的」。 



不僅如此,各地本土主義常常也因這些外來衝擊所刺激而進行根本的轉型。跟台灣類似曾極力爭取主權國家的魁北克就是好例。他們的獨立建國運動曾在八十年代獲得
60%以上的本土政治支持,卻在一九九五年更關鍵的獨立公投中輸掉建國決議。導致這政治轉型背後最大的關鍵就是北美地區自由貿易聯盟(NAFTA)的形成迫使在地政治社會重組,而務實的民生問題轉化了戰後以來以意識型態為基礎的政治決定。 



然而,魁北克Quebec並沒有因無法建國而從此在地球上消失。相反地,新的政權逐漸轉以「多元文化」來進行跨領域治理。他們開放國界並全面發展文化觀光,邀請全世界的觀光客親自來見證這由多元族群混種而成豐富又獨特的「後殖民國家」,在包容與開放中重建尊嚴,終使得魁北克逐漸成為二十一世紀閃耀於大西洋上的美麗島。
 



隨著兩岸入世緩衝期紛紛結束後,所有以前被認為是本土的,現在都必須同時考量外來的力量如何作用。比如說,表面上看來是本土的花東觀光地區規劃,必須考慮未來可能從崛起後的中國和印度來的新貴階級觀光客;看來是在地科技園區的招商,則必須考量台灣公司總部如何有效地聯繫海峽彼岸的工廠生產線;看來是自給自足的美濃部落,則必須掌握其中的家庭與社區成員如何緊密地聯繫著位於胡志明市郊新移民的故鄉。
 



真正愛台灣又有遠見的本土主義者,除了轉型正義外,更重要的是做到批判歷史學者
Arif Dirlik提醒的知識重建任務。那就是,在殖民者遠離之後,想要抵抗全球資本主義續來的剝削,後殖民地區的知識人和改革者都必須設法重新組裝本質主義式的老本土主義,重建開放而具有進步意涵的新全球在地主義,以展現「越包容越自主,越開放越美麗」的共同體想像。






Posted by sabinasun at 樂多Roodo! │15:51 │回應(17)引用(0)文化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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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批判可能也是出於某種愛
Posted by Island at July 29,2006 16:45
寫得真犀利!
Posted by popo at July 30,2006 01:11
SS,你的「八十年代橫切面」切得不錯,讓我們看見「世界」。我真喜歡你這種觀點和能力,佩服!佩服!
Posted by K at July 30,2006 14:23
To Island: Yes!

To Popo: Thanks. I'll wait for more of your response.

To K: 那是一種空間思考的訓練。你是攝影高手,一定也有這種能力。

未來的幾年,應該是台灣走出經濟奇蹟神話的變化最大的幾年。我們需要從歷史的悲情與傲慢中走出來,把自己放回一個更大的亞洲,甚或更大的,世界地圖裡:重新定位。共勉之。 :)
Posted by SS at July 30,2006 14:57
寫得真好~
如果暫時不能引用,網摘可以嗎?
Posted by anarch at July 30,2006 22:22
喔,好阿!中時論壇編輯有回應說應該八月一號會刊出吧!
Posted by SS at July 30,2006 23:06
感謝
已列入「評論類」網摘精華 :)

http://digest.url.com.tw/critic/
Posted by anarch at July 31,2006 00:22
SS, 你這個BLOG好像蠻多人看的。借我貼一下囉。這是立報最近的社論,也是對前兩次親綠學者聲明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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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報社論】在高低標之間的親綠學者

(歡迎讀者們到該網頁連結給個回應)


繼「715聲明」後,親綠學者再度出手,於馬場町這個政治象徵意味十足的地方發聲,並發表了「壯大公民社會,提升台灣民主」的第二次聲明。

然而,在連署人數急衝、代表性人物的參與不斷增加的情況下,除了陳水扁得持續面臨逼退壓力外,親綠學者恐怕也得思考「提升台灣民主」這個承諾應以何種方式兌現的問題。其中最弔詭的矛盾是,親綠學者一方面以「高(於法律責任的)標」要求扁負起責任,但另一方面卻又在他們的論述裡採取了「低標」來界定與維護民主。如此落差,既讓「715聲明」流於空洞,也使得親綠學者對於扁的冥頑指責猶如孟軻對粱惠王釋義。

代表性人物之一的吳乃德曾言,近幾年個人相對低調,係認為政治已趨於專業化所致。準此,吳乃德所預設的政治觀並非源於培力公民積極性的參與民主,而毋寧是韋伯式的菁英政治與專家統治。在這個理路下,公民的動員與抗議只限定於特定的歷史情境,即某種非常態的政治病理。放在台灣的脈絡下,昔有國民黨的威權體制與解嚴轉型,今則是扁因弊案而引發的正當性潰散。長期來看,吳乃德的政治介入確實也集中在這兩個時段。

當親綠學者於馬場町發表宣言之際,吳乃德再次劃分了政治(政客)、公民社會、利益團體所應謹守的行動倫理份際,並認為公民社會在提出訴求後,若進一步指導政治(客)則是真正的傲慢。在這樣的情況下,公民社會的參與動能遂不得不被擔心越俎代庖的「倫理紅線」所阻,甚至參與過度、動員過熱都不下於扁繼續戀棧的政治風險,因為前者具有易放難收的「民粹」傾向,既逾越了社會分工的機械秩序,也難以被常態性的政治制度所框架。

這種低度開放的公民參與,或對行動參與戒慎恐懼的民主詮釋,無疑是一種低標的政治觀,而拿低標的民主規範去要求扁取法乎上,毋寧突兀。其他的親綠學者則矢言,上街頭不是解決問題的特效藥,而應長期地不斷思考與對話。此言雖然有理,甚至可能因此萌生參與民主的契機,然若親綠學者之間未能真誠地面對內部所存在的政治與公民社會二分預設,則所謂的公民社會恐怕也只能淪為措辭,其親綠色彩甚至可能落入關於民進黨再造勝於民主提升的口實。

確實,台灣民主轉型一場空的結果是亟需親綠學者所說的「讓思想引導我們脫困」。然而這個艱困的思想革命若是可欲,則應該是要讓我們一起飛得更高、看得更遠,對於民主的標準也應該要求更多,否則我們恐怕還有走不完的冤枉路。
Posted by lihpaoreporter at July 31,2006 21:56
喔。不過,我也有連署呢。呵呵。反正,能積極對話就是好事啦。
Posted by SS at July 31,2006 23:09
提醒一下剪貼的立報人:

這篇社論套用主流媒體講的「親綠學者」其實就是一種誤用。

你要知道後來的連署有將近兩萬人,不只是親綠,還有各種不同的顏色的人加入。所以,與其把它整體化為親綠,不如視為一種「議題的政治聯盟」吧。

台灣社會太急躁了,急著幫別人貼標籤。但是急的結果並沒有找到處方,反而停留在一些很表面的言詞上面,沒有真正看到問題之所在。不知道是語言先混濁了,所以繼之眼盲心盲,還是反過來的。總之,太急,太盲。

我瞭解為何有人看不慣這樣的批評還可以叫做批判?因為,這些批評的立場和語彙當中都還是對現行執政黨有許多的保留空間。然而,歷史建構也就是這樣的過程。有許多不同的人或不同立場,用不同的角度和語言,進行不同的現象解讀和因果建構。

其實,藍綠二分對未來的思考形成很大的障礙。一直罵綠的人,難道會覺得藍執政以後會更好嗎?其實面對我上面文章說的,把台灣放回亞洲或更大的世界資本主義轉型脈絡中,未來都是一樣充滿變數的。藍綠執政恐怕沒有太大差異,重點應該是,能否認知到這個真正的危機和轉機關鍵在哪裡。
Posted by SS at August 1,2006 00:04
if only we can have people with this kind of worldview to be the leaders......SS you are a wonderful writer.
Posted by Felicia at August 1,2006 02:41
SS, 今天在中時論壇有看到你這篇,寫得不錯呀,你還是超級寫手阿,越來越有高手的架勢喔!你人在台灣嗎?聯絡一下!
Posted by 你的大學同學Judie at August 1,2006 19:05
Hi Judie, Are you back from Australia? Great. Call me. Same number!
Posted by SS at August 1,2006 19:09
其實我今天跟一位老朋友聊天,談到全球在地主義(glo-calism)。事實上一直都是雙邊(或多邊)動力,從來沒有純粹的本土主義(localism in essential sense)這種東西。「本土/或本地/或原地」等這種說法,都是跟「外來/他方/異地」等概念相對應的。

最早用這樣的概念來發展社會運動理論的人不是我,是清華大學的陳光興教授。他在一九九O年初剛回國的時候就已經開始講這些概念了。但是他跑得太快,其他人都聽不懂,加上很不幸地,台灣的族群政治不相信「外省籍」的人談本土社運,所以他的全球在地理論都只在學院裡流傳。

一直到現在,兩岸正式進入WTO的競爭年代,全球化經濟轉型感受越來越深刻了。

以上作為備註。參考之。
Posted by SS at August 1,2006 19:15
SS, 我覺得你這篇講得很有道理。不過,政府部門主管並不是真的不懂你所說的「全球化帶進來的治理危機」。只是,在還沒準備好的情況下,不可能貿然三通,也不可能貿然以政策中介。更何況,台灣的政府在企業界的形象如此之差,根本缺乏信用,難以介入。真正的挑戰在這裡。

拉丁美洲不就是如此?越向美國開放,越發展就越依賴。這是六十年代拉美在區域經濟(被)整合的過程中曾經發生過的悲劇。你說的NAFTA 導致結果也是如此,而且南美可能更慘,能再次讓它在東亞上演嗎?... 不能不小心!

不過,有一點我承認你說的非常準確,現在的重點不是倫理道德問題,是這個跨領域治理要如何在體制中實踐的問題。

有空來喝啤酒,開講吧。
Posted by 老老友 at August 3,2006 01:46
孫教授: 雖然在下才疏學淺,但是你說的「進步本土」不必到魁北克找,台灣早期的左翼運動裡面就有。日據時期的左翼其實是很複雜的,有一支左翼走的是相當國際路線的,尤其是三十年代受到共產國際理論的影響,他們當時想像的進步共同體就是一種「世界主義」(cosmopolitanism)。

要進步,台灣有土產的啦。
Posted by 老左 at August 3,2006 02:14
To 老友:一句話,你安排,我負責出嘴巴。

To 老左:謝謝補充。

台灣日據的左翼歷史我自己不熟,但我知道很重要。受教了!
Posted by SS at August 4,2006 00: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