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e 29,2006
【街頭視聽】超人再起— 誰的現代性想像?
由於這個月密集的研討會不斷地帶來許多遠方來訪的朋友們,我因而不斷地要當起地陪和城市文化解說員。這才發現,原來這個城市街頭早已經悄悄地被「超人」全面佔領了,到處都是他在蔚藍天幕中飛翔的廣告影像。Ouch!…還記得「超人」第一次出現在大螢幕上應該是上個世紀七十年末八十年初的事情,當時整個世界(準確地說,應該是資本主義社會)剛剛度過七十年代裡兩次密集又慘烈的石油危機和經濟緊縮,民生凋蔽,國家因此重振旗鼓重新介入經濟市場和社福制度的調節。而擔負轉化文化危機的好萊塢夢工廠就在這個關鍵性的歷史時刻裡,適時地製造出一結合變身超能力的文化想像物:超人(superman),代表著超越的以及結合科技的現代性想像,以代表亞美利堅共和國拯救全體人類的危機。諷刺的是,超人出現以後的八十年代,卻是英美兩國在政治上最保守的年代。英國是柴契爾政權,美國則是雷根政權,被後人統稱為英美「新保守主義」高漲的代表年代。
話說回來,在英美於本世紀初共同發動兩次中東戰爭,面對著無所不在的恐怖主義威脅的今天,「超人」在新興電子科技包裝下以3D立體面目重新回到人們的文化想像之中,這又意味著什麼呢?... 值得我們好好想一想。每每有危機出現時,就有「超人」的想像伴隨,這種關聯性到底意味著什麼?…而有危機的時候,只能依賴超人拯救嗎?嗯,我真懷疑。我覺得我們可能並不真的需要超人,也不用老徘徊於「壓抑」和「超越」之間對立而貧乏的西方現代性想像,而是回到亞洲歷史與文化基礎上找尋其他文化創造的可能性,並為未來的文化想像重新製軌。
其實對超人感興趣的同學們還可以再繼續想:
除了超人之外,後來在雷根執政時期還出現了另一個入世的「超人」,叫做:「阿諾史瓦辛格」(註:我還記得當時身邊有許多女生迷死他,用台語翻成:「按那死嘛性格」!呵)。阿諾不但代表著濃烈的「美式英雄主義」,抑強扶弱,而且是怎麼打都打不死的「美國精神」。這是繼美國牛仔之後,最能夠代表美國(男性)身體與精神的文化符碼(cultural icon)。
「阿諾」不但是當時的新興美國男性的代表,同時也代表了一種經歷大小危機轉型之後的新興資本主義精神(不同於基督教精神的那種),以及堅持超越,結合科技,以永垂不朽的高度現代性(high/super modernity)的綜合文化形式。值得好好深究。我記得,當年許多女性主義學者,把阿諾的形象拿來進行分析,研究阿諾如何影響當時美國的男性氣概(masculinity)的生成,研究男性氣質和美國精神之間的關聯性,是非常有啟發性的討論。
另一條線索是,八十年代的文化產品中,也一度創新建構了關於「星際大戰」的場景,「太空船」與「幽浮」(UFO),以及更關鍵地關於「外星人」的想像。值得深究的是,到底是什麼樣的歷史條件和政治危機,使得這些相對於「我們」的「他者」(others)會在「外星人 VS 地球人」這樣的對立架構中現形?以及,他們的出現到底被賦予了什麼樣的文化意義和政治解釋?在文化產品上又如何被正當化以及被消費的?...這些都是面對「超人」這個文化符碼時,值得你好好進一步思索的事情。
好啦。書要讀,玩耍不能省。批判思考要做,電影也還是要繼續看。不要讓批判活動阻止你去開創你自己的文化體驗。但是,我相信,文化批判做得徹底,它一定會慢慢地改變你「觀看」的角度和方式,然後,也會漸漸地影響你文化體驗中的感覺結構。
我對那些有文化創造雄心的同學有更多期許,我很希望你們頭腦結構的改變,會使你們的感覺結構受到影響,而可能的話,未來會積極地反應在你們重新組合文化符碼的創造能力上。把批判的力量,應用在「文化產品的重新製軌」之上。咱們互勉之。
祝你們暑假愉快!
引用URL
當人人都開始大量使用手機之後,電話亭已經消失了,超人到底在「哪裡」變身換衣服呢?……,呃?
這回研討會中,我那亦師亦友的老夏老頑童也發表了一篇論文,討論:「為何台北市會那麼地『醜』(ugly)?」
他主要的問題意識就是想要解釋台北城市的形式(form)為何這麼雜亂不堪?尤其是看在西方城市規劃美學的人眼底,簡直就是:UGLY。他於是用了許多政治經濟資料背景來解釋台灣規劃和設計特殊體制形成的歷史以及國家規劃和管理權力為何無能介入這個混亂狀態,然後,企圖用政治經濟學取徑來連結美學形式的因果關係。我覺得對那些學習西方建築美學和文化形式的孩子們來說,應該蠻有挑戰性,也蠻有趣的重新牽連歷史因果關係的嘗試(re-articulation)。
喔,我要講的重點是,他最後用台語歌手葉啟田的一首廣為人知的歌:《愛拼才會贏》來做結論,他說,就是因為中小型企業和中小型規劃公司用自由市場的邏輯:愛拼和亂拼,以致拼出了台北這個拼貼又雜亂的彷彿無政府狀態的醜陋的樣子...
這時候,一位反應靈敏的學妹Chiaobox偷偷在我耳邊說,其實更適合唱的歌是,《我很醜,可是我很溫柔》:一種來自民間社會的溫柔的抵抗力。
哈哈哈,我當場簡直就忍不住大笑起來。
對對對,我們東亞的文化抵抗,就是需要這種帶點無俚頭味兒,愛拼精神,文化敏感度,加上腦筋急轉彎式的「變身能力」。
老實說,超人是一種毒藥,因為他實在太帥了,實現每個人想飛上天際的夢想,還可以拯救人類。只是,如果超人飛到台北上空,不知他是否願意下來看看。
我覺得台北應該是「我很溫柔,可是我很醜」溫柔是因為作為一個華人的都市,他的尺度是比較寬廣的,很醜就不必說了,鐵窗、屋頂違建、高架橋。
天上有超人,地底下有小龍女號,歡迎搭乘,24小時營運,免付費。
女友只是假象。gay導演難道沒有留下一些蛛絲馬跡嗎?
這當然不是我原先想要抓出來的軸線。不過,從主體認同和慾望的角度來討論文化產品的生產,當然也是不錯的討論面向。只是,超人很討厭,每次都要救女生,而且超人片裡面,女人好像都比較笨。這點我很不喜歡。... 也許下回,他應該要去救那種很父權的男人,告訴他:我不醜,但我也可以很溫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