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e 14,2006
【出版資訊】性別認同與地方:女性主義地理學概說(Linda McDowell, 徐苔玲等譯,群學出版社)

性別與文化研究領域中一個重要的理論轉型就是「空間化」。因而近十年來有許多有理論企圖的女性主義作品都把這個「空間再思」(spatial thinking)當成重要的思考和分析面向,而被統稱為女性主義地理學(feminist geography)的理論便是重要的思想遺產。二次戰後以來,英語世界中以「女性主義地理學」之名的學術領域發展至少已有三四十年的積累了,然而,台灣國內的人文地理學界或相關社會/空間研究領域卻才剛剛要開始。其間的落差是很大的,所以引介成了當務之急。最近有本具里程碑意義的重要教科書被翻譯成中文了,是由社會/文化地理學者Linda McDowell著手書寫的教科書:《性別,認同與地方:女性主義地理學概說》(群學出版),有興趣的人可以找來參考。尤其是她寫的導論:〈地方與性別〉,其認識論的旋轉與重寫就是受到九十年代人文地理學界「文化轉向」(cultural turn)之影響。
換句話說,要讓性別主體(身體)的界定與形塑脫離實質空間的決定論脈絡,讓它再也無法被單一元素來決定,同時,也要把性別建構帶進社會/空間/文化三位一體的相互建構過程,彼此相輔相成缺一不可,互為彼此的物質化基礎。
如果有這樣複雜的空間眼界,就不會一相情願地做出像是「女性專用車廂」這類的空間決策了。更不會企圖以傳統男女二元對立的區隔方式來「保護女性」,阿Q地以為如此得以解決「整體社會性騷擾」的問題,因為(男對女)性騷擾的形成很歷史性地且很深層地與這男女對立的社會/空間區隔相輔相成。或者更準確一點,騷擾的權力和區隔的權力是歷史性的「共謀」,在這種共謀關係中不可能「解決」什麼問題。如果想要「解決」些什麼,那麼,可能必須讓環境決策和空間使用權力在性別關係上被徹底重組。
對「女性主義地理學」有興趣,也可以參考以下相關的介紹與導論:
畢恆達〈十年來性別與公共空間研究之回顧〉(台大城鄉所《性別與空間》)
王志弘〈女性主義與後現代主義的地理學鍵結:重要文獻之評介〉(《台大城鄉學報》)
張華蓀〈蝸行20年:女性主義地理學在台灣的發展〉(《台灣地理學學報》)
孫瑞穗〈女性主義的空間再思:從女性主義理論化中的性別/空間政治談起>(台大與清大性別研究室之演說摘要)《婦運縱橫》74期
孫瑞穗〈女性主義地理學的認識論旋轉:重要文獻之評介〉(女學學誌,日後出版)
孫瑞穗〈從烏托邦到日常生活:女性主義的空間想像與城市實踐〉(女學會編纂,《女性主義研究之大專教科書選輯》(性別,符號與文化再現),日後出版)
孫瑞穗〈打造一個「女性主義城市」:導論與案例〉(女書店策劃,女性主義議題經典系列講座,日後出版)
孫瑞穗(譯)安菊‧瑞琪,〈性/別置位政治筆記〉(Adrienne Rich, “Notes toward a Politics of Location”)(翻譯中,日後出版)
*以後會設法把這些文章都PO上來,麻煩有心的讀者日後再回來下載。
★ 關於女性主義地理學,還有兩篇相關的翻譯文散落在其他讀本裡:
1. 〈婦女、性別與空間組織〉蔡迪清等人譯,本篇中文譯槁收在姜蘭虹等編,《地理思想讀本》,唐山出版社。 (英文篇章源自L. McDowell( 1989), "Women Gender and the Organization of Space", in Horizons in Human Geography, (eds) Derek Gregory and Rex Walford. London: Macmillian)
2. 〈女性主義理論與性別地理學 〉(本章由張華蓀譯),收在王志弘等人翻譯的《現代地理思想》,群學出版,國立編譯館發行。(英文篇章源自Ch7 ‘Feminist Geography and Geography of Gender’ Prichard Peet, 1998, “Modern Geographical Thought”, Oxford: Blackwell)
在這本明白易懂的讀本裡,Peet企圖將地理學思想的寫作連上哲學和社會學傳統,是一本很基礎又紮實的地理學思想集。有趣的是,看一個男性馬克斯主義學者,如何用力地理解新的思想對他帶來的衝擊與「攪動/騷動」(包括八十年代後期興起的後結構主義,後現代主義,以及各種女性主義等),以及他如何將這些新思潮介入既有系統後對人文地理學所產生的正面能量及思想重組。就這一點開放心靈而言,還蠻值得本地以進步份子自期的學術工作者學習。
* 想要更加瞭解L. McDowell 的理論與認識論轉型,還可以進一步去看她八十年代最後一年寫的重要文獻,已被譯成中文了:〈婦女、性別與空間組織〉蔡迪清等人譯,本篇中文譯槁收在姜蘭虹等編,《地理思想讀本》,唐山出版社。 (英文篇章源自L. McDowell( 1989), "Women Gender and the Organization of Space", in Horizons in Human Geography, (eds) Derek Gregory and Rex Walford. London: Macmillian) 在這篇文章裡頭,可以明顯看見她仍是一個如假包換的馬克斯主義地理學家,受到政治經濟學的模型和社會主義女性主義模型影響很大,關注議題聚焦在性別角色如何影響勞動分工與空間組織模式,以及城市公私領域的區隔,等等典型的政經空間議題。但是九十年代後,她「文化轉向」之後,理論化的方向有巨大的轉變。但是我必須說,正因為她有深層而紮實的政治經濟學訓練,所以她的文化空間分析是相當重視性別與文化的歷史與物質基礎,也因此分析起來顯得很有力量。(孫瑞穗 註解)
* 稍微更正:
L. Mcdowell 曾經在她1989年那篇論文中說,要用女性經驗放進既有的空間研究和秩序中,以彰顯性別歧視(sexism)如何運作並展現在空間組織當中。她用的字眼是:Add women and Stir,但中文譯槁翻成:「加上女性,攪和在一起」。我認為這並不是錯譯,只是沒有把Mcdowell 要的力道翻出字面上來。我認為應該翻成:「加上女性,攪和(或騷動)既有系統(或秩序)」 。這個策略是七十年代以來女性主義在各個學科領域(discipline)中的理論策略,也是研究實踐。正如她在文中所言:「新地理學要正視性別差異之重要性的首要工作,是去觀察行動者的性別,並確定男性與女性的空間行為是否具有顯著的差異。從地方性到國際性的研究,將女性(經驗)納入分析之中。」當然,到了九十年代文化轉向之後,這個以女性經驗,即父權結構中的「她者」,來「攪動/騷動」既有父權結構下地理學研究之策略就變得更複雜了。(孫瑞穗 補充)
*女性主義地理學圓桌會議(文化研究年會2007提案):
我們也有一群相關學者(包括地理學,地景設計,城市規劃,城市研究以及文化研究等)正在組織一個關於女性主義地理學理論和實踐的圓桌會議,希望能夠如期在2007台灣文化研究年會中舉行。希望經由「女性主義地理學」認識論和理論視野的導引和介入,對未來性別/空間/城市/文化研究能有進一步的影響。有心的讀者敬請注意舉行日期了(2007年1月初)。
【圓桌主題】
女性主義地理學與性/別空間研究的轉型與未來:台灣與東亞
【圓桌的脈絡與問題】
性/別研究(gender/ sexuality studies)是近年來社會/文化地理學(social and cultural geography)中相當熱情有勁的發展,其中以「女性主義地理學」(feminist geography)為名的理論探討與思想遺產更提供了傳統空間研究新的認識論視野與分析取徑。再者,無論是新興社會運動(social movements)對認同政治的挑戰,或當今全球資本主義的再結構所引發的多層次流動,時空條件之劇烈變遷都在促使這個研究範型進行根本性的移轉,學界稱為:「文化的」(cultural turn)及「空間的」(spatial turn)轉型,因而我們希望能夠集結幾位在地理學、空間規劃、性別或文化研究等相關領域中的學者來與會,共同拼湊出屬於台灣或其他東亞地區的研究與教學景觀,甚至對未來的想像與期待。我們幾個共同的子問題如下:
(一)從自己的學科或研究立足點來觀察以「女性主義地理學」、「性/別空間」或「性空間」為名的學科領域之發展,轉型及其在研究上的影響。
(二)台灣或東亞其他地區在這特定領域中的研究現況,提問差異,或困境。
(三)對「女性主義地理學」或「性/別空間研究」未來的想像與期待。
【提案人】孫瑞穗(加大城規系)
【與會成員】
姜蘭虹(台大地理系):東亞地區性別地理學的研究與教學(台灣,香港,澳洲)
孫瑞穗(加大城規系):女性主義地理學的認識論旋轉(介紹歐美理論與提問轉型)
張華蓀(中華景觀系):台灣女性地理學的研究現況(兼論景觀設計教學)
汪明暉(師大地理系):性別與族群地理學研究現況與提問(台灣與日本)
畢恆達(台大城鄉所):開展台灣男性研究與「性空間」(sexuality)研究
游美惠(高師大性別所):台灣的性別研究如何加入空間面向(spatial thinking)
【時間安排】總共 140 分鐘(2小時又20分鐘)
主持人:引言5分鐘(說明提案的目的和宗旨,以及圓桌進行原則)
與會成員:每人發言15分鐘(六人一共90mins)
開放問題與綜合討論:20分鐘
小結:每人3分鐘(共20分鐘)
【圓桌產出】
1. 希望能夠每人把發言的內容寫成一個position paper. 每人大約三千~五千字。2. 希望現場的對話可以記錄下來成為某次「文化研究月刊專題」。
引用URL
她的文筆深入淺出又流暢感人,著床在日常生活之中又能伸展出深刻的思想內容。她左手寫女性主義理論,右手寫詩,在運動者,理論家,藝術批評者與詩人幾個相當不容易的角色之間,平衡行走。(簡直就是my ideal type!)。
自常被視為女性主義思潮與運動高峰的七十年代以來,她寫過無數感人又深刻的女性主義里程碑之作,永遠的堅固柔情。比如說,她曾深入淺出地討論父權主義式學校教育制度中「女老師」和「女學生」如何自處以及相互對待的關係(詳見《島嶼邊緣》第二期,詳見成令方(如何對待女學生)與我的(大聲要求教育)等譯文)。very impressive!
而這篇置位之筆記文,便是又一篇啟發之作。它啟動了後來的女性主義關於社會置位如何影響理論以及視野的政治辯論與對話。
我以後會設法把這篇文章PO上來,麻煩有心的讀者再回來下載。
其實空間理論和實踐中一直有個認識論和方法論上的障礙,叫做「空間決定論」(spatial determinism):亦即,通過一些「實質空間」的重新安排可以解決性別或社會問題。
由於空間認識論傳統上一直被綁在跟地景,建築,營造活動以及官僚主義式的都市計畫脈絡中,也就是都在環境控制者(controller)的手裡,所以對SPACE的認識和解釋完全被侷限在實質空間(physical space)及其相關的控制策略中,並且這些手法多半隱含特定控制者的支配性價值。
換句話說,要認識到空間中的性別,以及性別建構過程中的空間面向,就必須突破上述這個認識論障礙。借用Ed Soja的話來說,要讓空間的定義從「第一空間」(first space)或「實質空間」中解放出來,以恢復它原來的三度(或以上)的立體的面向。如:「第二空間」(second space)(包括了所有空間再現的文化語言及美學形式,以及「第三空間」(third space)(包括所有在日常生活實踐過程中建構出來的空間)等)。
所以我說,台鐵和捷運局最近採用「女性專用車廂」的思考方式,就是一種典型的「空間決定論」。它忽視了性別主體(身體)與空間/社會區隔之間複雜而多層次的相互建構,以為用「實質空間」的保護或佈局,就可以輕易解決「社會/性別矛盾或問題」。
還有很多例子:「男/女生宿舍」的性別區隔,「廚房是女人的地方」(性別意涵),「女人晚上最好不要在大街上獨自行走」(夜晚對性別身體的差別待遇)...等等,都在用「空間(化)的手法」複製性別刻板印象,以及維持與再生產傳統性別關係。不勝枚舉,罄竹難書。
不要小看這種思考過程的反省,因為我們在日常生活中已經習慣了用「控制者」的角度來看待和處理性別與空間的議題。也因此,久而久之,你會輕易地誤判,以為這就是「女人的需求」(-si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