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貓亂跑工作室

2008.1010.新竹尖石鄉司馬庫斯部落,
塔克金溪踏查

爲了拍攝公共電視"我們的島"河流專題,我去了司馬庫斯部落,塔克金溪.那是淡水河的上游.溪水從千年巨木旁傾洩,不停奔流.森林裡水氣充沛,巨木彷彿都在呼吸.青苔緊緊黏著樹,一吸一吐.森林好美,水好清澈,但衝出高山後,它們,又會變成什麼樣的河流?

走進森林前,泰雅族人"夠勇"對著竹林念念有詞,他說,要告訴祖先我們來拜訪,打擾了,請保佑我們.

穿過竹林,碎石坡,不停聽到溪流奔騰的聲響,走了好久,終於找到塔克金溪.每個人寫溪流,都愛用"奔騰","涓滴".那只是形式.森林裡的塔克金溪,活生生的,很有個性,充滿祖靈與大自然的力量.

溪流水氣潤澤了整片森林,大樹的種子掉落地上,風一吹,它們就隨風飄揚,風停,種子緩緩落地,在河岸邊伸下一點根,一日一日,往土裡長根,往天空長葉子.枯敗的落葉又飄回大地,沾了濕氣,靜靜地腐爛,幾年後終於融為樹根,又長回天空.

我找了個大石頭坐下來,低頭寫筆記,水滴就從千年老樹的葉子上滴下來,好冰.

我們在每一座小橋,巨木,瀑布底下取景,用HD拍攝,畫質非常好,把樹林各種綠的層次都拍得很美麗.

整趟路途,夠勇家的狗都跟著我們,偶爾衝進樹林裡打獵,打到一隻松鼠和小鳥.我一直記得夠勇說的,香杉長了幾百年以後,樹裡會慢慢腐爛,長出千年靈芝,偷靈芝的人用石頭丟樹幹,空心樹幹裡必有所獲,但取靈芝就得坎樹,夠勇兩手一比說:"要多少個我才夠一棵樹?一百個我都不夠!"

回到部落,與頭目討論後續拍攝事宜.頭目不隨便跟我們開會,他堅持要等到能夠翻譯的長老"尤勞"回部落,才能開會.頭目說:"我要用母語清楚表達我的意思."他又說:"部落有權利決定什麼可以拍,什麼不能拍."不知道別的團隊會不會覺得難搞,我卻有種感動,這才是部落的尊嚴.

談定了後續拍攝事宜後,已經夜深.這個只有23戶人家的小部落,燈光稀落.秋天的風吹動葉片沙沙作響.沒有一點人聲喧鬧.突然想起頭目說的,原住民上山都很安靜,動物才不會離開.山林是神聖的,不可以開玩笑.

下山後,我們將會繼續踏查,親眼看看充滿生命力的塔克金溪,會長成一條什麼樣的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