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bruary 8,2006
德國肛門 V.S. 法國嘴唇 (下)
(續前篇......)
德國和法國的比較之中,有一具體的象徵即德國沒有巴黎和法國有巴黎,德國沒有一個真正代表中心和重心的城市,柏林曾經是,但分隔五十年之後,元氣已傷,每個地區有自己認同的城市,或者漢堡、或慕尼黑,但這些城市的規模與磁場都不會像巴黎那樣吸引全法國人。德國的歷史命運也如此,在中世紀之後,德國就缺乏法國般有個強大的法蘭西王國,一直在鞏固法蘭西精神,對法國人而言,整體的法蘭西文化是無庸置疑的,王權至上,因此革命是必須的,只有革命,才能顛覆法國文化中的王權性格。德國卻不同,一直要到普魯士王國統一全德,德國一直是分散的,不像當時的歐洲其他國家,德國人的統一較晚,也因此造成德國人集體潛意識的沒有安全感,認為沒有強有力的中心,是德國積弱不振的原因,因此德國人對革命沒有嚮往,俾斯麥是鐵血英雄、是民族英雄,因為完成了德國的統一。在這種背景之下,也難怪希特勒有上台的基礎,德國沒有夠漫長、集中的主權歷史,反而嚮往強有力的中央政府,沒有巴黎可以讓德國人認同,那麼就必須有德國政府當成全民認同的焦點。
反觀法國,只要巴黎在,法國就有重心,路易十六可以上斷頭台,反正巴黎還在。法國人寧願投降讓德國人佔領巴黎,也不願巴黎毀於戰火。巴黎成為我的新情人之後,我也發現自己越來越在乎生活的質地,而不只是思想的性質。在法國生活中,感官與思想一樣重要,幾乎沒有法國作家是不關心吃得好不好這件事,但許多德國作家卻彷彿人的上半身與下半身是兩個世界。但也許是不能吃得太多,例如像標準法式大餐那樣吃八、九道菜,外加喝五、六種酒,如此一來,是不可能進行「魔山」小說中抽象思維的文明辯論的,比較適合的反而是普魯斯特式的沙龍閒話。
法國人懂得許多生之歡愉,不愛洗澡,卻喜歡洗屁股,因為洗屁股又衛生又舒服,不像德國人關心健康,則會設計特殊的馬桶,讓糞便不能掉入水中,方便人們仔細目測兼嗅聞自己的糞便是否「正確無誤」?佛洛伊德所觀察的肛門情結,源於德語民族在童年時嚴格訓練幼童如廁留下的心理記錄,德國人必須努力做好「正確」的事,因此半夜無人的街頭上,一般德國駕駛會遇紅燈停下,下雪後要立即清掃家門前的雪;不要在自己家中喧嘩吵到鄰居……,這些都是集體認為正確的事,因此要去做。也因此當集體認為納粹政權是正確時,反抗或背地裡陰奉陽違的人也就少了很多。
我在倫敦的時有個德國朋友,有一回告訴我她在商店裡打破了個瓶子,說她好在有買「在外打破別人東西」的意外險,我聽了大吃一驚,這是我根本沒聽說過的保險,但她說許多德國人都會買這種附加險,因為保費並不多,但從此你去商店或到朋友家中,不小心打破東西就不必沮喪了,因為保險公司會賠。我說這種事很少發生,而且一般商店尤其是朋友家都不會要求賠償的,但朋友說,她─德國人,不喜歡不可控制的意外,買意外險或每天看好自己的糞便,都可以減少面對意外時的慌張失措。德國人如此實際,因此德國有許多公開登記和活動的換夫換妻俱樂部,用社會契約行為補償一夫一妻的性限制,但法國人卻喜歡偷情的藝術,情婦、情夫的意義與價值就在不可公開。
我有個女朋友,和許多已婚的法國男人交往,但沒有一個法國男人為她離婚,但通通向她發誓她是他們的至愛。之後她和一個德國男人交往,這個並不會花言巧語的男人,卻離了婚後娶了她。也許每個人在不同的人生階段,會需要不同的情人,法國情人,正好德國情人都代表歐洲隱形的那條南北文化分界,如果德國人比較接近愛情與麵包中的麵包,但法國人卻不是愛,而是蛋糕。
沒有去過德國之前,我是如此深愛德國,就像有的男人,你和他在咖啡館中辯論哲學很適合,卻不見得想和他一起上餐館,我因為去了德國後而遠離德國、德語、德國菜、德國人穿衣服的品味,都不能激起我的幻想,但法語如此好聽,在十六個法語音中,有九個需要嘴唇做出圓形,怪不得法國人都像在用親吻的方式說話。法國是如此重視嘴功能,噘嘴說話,吃美食,用嘴比出各種姿勢,遇見人時用嘴親頰,用嘴說甜言蜜語。但德國人最在乎的卻是肛門及糞便,德國最多的笑話都和肛門有關,用的最多的髒話也是糞便,罵人時叫別人「吻屁股」。
法國人關心吃進什麼食物,德國人關心拉出了什麼?法國的媽媽多半寵小孩,拉丁式的母親成為聖母,女性崇拜在法國歷史悠久,德國媽媽卻用訓練戰士的方式教育小孩,我在德國旅行時不只一次看到德國媽媽訓斥小孩,因為把小孩教成好公民,是德國媽媽的責任,但法國媽媽卻不認為必須教出什麼法國好公民。也許如此,許多敏感的德國心靈,必須逃離德國。如今,我也一樣,在義大利杜林閱讀尼采,在科莫湖閱讀赫曼赫塞,在威尼斯閱讀湯瑪斯愛,在巴黎閱讀里爾克,我仍然喜愛這些德國心靈,卻用不同的方式去了解他們。
引用URL
http://cgi.blog.roodo.com/trackback/61216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