呈示、發展、再現，人生的樂章

書名：理由

直木賞

       昭和10年（1935年）日本文藝春秋社社長菊池寬（きくちひろし）為紀念兩位好友，分別是芥川龍之介以及直木三十五，創立了芥川賞（あくたがわしょう）及直木賞（なおきさんじゅうごしょう）兩種獎項，提攜文壇新進。（廖秀娟，20040718）兩者的評選標準略微不同，前者注重的是是否可以帶給純文學新觀點和新創意；後者則是著重在大眾文學本身帶來的故事性以及娛樂性。時至今日芥川賞仍傾向於頒給新銳作家，而直木賞大部分的受獎者則是在文壇有一定成績的作家。直木賞（除1945年到1949年停辦外）每半年頒發一次，每次分上、下半年。每次得獎人數不定，可能一位也有兩位同時獲獎的紀錄，但也有可能從缺。授獎作品由評審委員會商議決定，得獎作品刊載於《ALL讀物》。該獎原本由文藝春秋社辦理及負責經費，從第六回開始，改由菊池寬另外創立的財團法人日本文學振興（にほんぶんがくしんこうかい）會負責審查頒發。（Wikipedia, jp.，直木三十五賞）直木賞歷屆得獎者中較有名的除了早些的司馬遼太郎、山崎豐子，近期較有名的就屬江國香織（2003年130回，《準備好大哭一場》）、京極夏彥（2003年130回，《後巷說百物語》）、東野圭吾（2005年124回，《嫌疑犯X的獻身》）、宮部美幸等人。1998年宮部美幸以《理由》（りゆう）一書獲得120回直木賞的殊榮，也奠定她「日本平成國民作家」美名。

獲獎無數的宮部美幸

      對獲獎無數的宮部美幸而言，直木賞無疑是錦上添花的肯定。但是我們若以事後諸葛的角度來看，這時的宮部美幸不僅奠定了她寫《模倣犯》 、《誰？》 以及《扮鬼臉》等經典模式，更是他往後風格養成的濫觴。當然，並不是鄙視在此之前的作品，即便對於《龍眠》或《蒲生邸事件》 多少帶點抱怨，比起一般作家的早期作品，宮部美幸的小說仍屬上乘之作。看看在這之前宮部美幸拿過哪些獎項吧：

       1987年以處女作《鄰人的犯罪》贏得《ALL讀物》主辦的推理小說新人賞；
       1989年以《魔術的耳語》獲得日本推理懸疑小說大賞；
       1992年以《龍眠》獲得日本推理作家協會賞而《本所深川神怪草紙》獲得吉川英治文學新人賞；
       1993年以《火車》獲得山本週五郎賞；
       1997年以《蒲生邸事件》獲日本SF大賞，接下來就是獲得直木賞的《理由》。

社會寫實小說

        更讓人驚訝的是，榮獲直木賞的時候，生於1960年的宮部美幸不過38歲而已！或許你可以質疑我太迷信獎項所帶來的名氣，對於宮部美幸的作品是否名不符實？沒關係！可以先看過《模倣犯》這部六冠之作再來評定。什麼？你說《模倣犯》太長了沒有時間瞎耗。沒關係！可以先看看只有《模倣犯》一半不到的《理由》吧！宮部美幸當年發表《模倣犯》時值2001年，這部作品耗費了她五年的光陰蒐集資料、設定角色、編寫成冊。而《理由》則是在1998年推出的作品，因此在時間上我將這兩部社會寫實作品看做是姊妹作。不僅《理由》一書所採用的手法沿用到《模倣犯》後發揚光大，我們更可將這兩部作品看做是日本當代犯罪的兩個象限。《模倣犯》談的是純粹的惡，讓人顫抖；《理由》談的是貪婪的惡，讓人嘆氣。無論是哪種「惡」，當事件發生之後總帶出一個個日本現代社會的問題。有單親家庭的問題；有核心家庭的問題；亦有富庶家庭的問題。犯人固然有罪，受害者本身往往並非無辜。但是真正受到波及的往往是這些人的家屬、朋友或相關人。中文所謂「牽一髮而動全身」在宮部美幸的作品中最常見，也最典型。


       讓我們將話題拉回《理由》本身吧！在這本以報導文學呈現的小說中，藉由法院拍賣屋產生的弊端衍生出許多日本社會既有的問題。在日本房屋的租賃有分兩種，短期租賃和長期租賃。三年內的租賃均稱之為短期租賃，反之為長期。日本的法律有規定若是法拍屋抵押物件在物件決定拍賣以前租賃給第三者，那麼租賃的一方有權要求住到租約期滿為止，或是給予租賃一方相當金額的搬家費。因此有房仲業者看準這種漏洞，專找「海蟑螂」佔據將被法拍的房子偽造租賃契約，告訴房屋被拍賣的一方（文中小糸家人），到時候買到房子的將會回到他們手中，只需負擔部分的費用或代價即可。事件本身就是在這樣的基礎下爆發開來，海蟑螂一家四口在風雨交加的夜晚一一遭逢殺害，在兇手尚未出爐之前，我們看到更多事件背後所衍生出來的問題。如原本北美好新城2025號房小糸一家人的愛慕虛榮，先生穿著衣褲與收入不成對比加上娶了具有「公主病」同樣愛慕虛榮的老婆。為了自己的面子卻口口聲聲說為了孩子好，送到私立學校就讀。


       而拼湊出來的海蟑螂一家四口也是另一種社會問題的衍生。無論是受不了母親凌辱離家出走的砂川信夫，隨便就跟男人跑的秋吉勝子或是獨自在安養院過活，卻在街上買東西時遭到搶劫的三田初支，都是各種問題下衍生的「產物」。看宮部美幸的小說大可放心的一點就是他會將所有人物之所以會在這裡發生這樣的事見，交代得清清楚楚。像是個外科手術醫生將所有枝微末節的血管全部切開，讓你看清楚所有脈絡之後再將之組合。唯獨八代祐司這位海蟑螂家庭的「兒子」，她交代得最不清楚但是形象卻讓人印象最深刻。以上的各種狀況或許都可稱之為「個案」，但是八代這種人卻是普遍社會現象的「通病」。像八代祐司這種年輕人一心想自由自在一個人過著生活，逃離家庭逃離情人更逃離意外生下的孩子，在現代社會中應該很多吧？！「現在的年輕人都有八代祐司這種心理，認為父母只是方便的金主，是住在一起的庸人。年輕人能瞭解八代祐司的心情吧！」不知道為什麼當我看到這句的時候，心中總是一凜。「或許我也是這種人吧？」這也是宮部美幸的小說之所以能夠普及的原因之一，他所寫的任何推測、各種人物的心理反應，多少都敲到了部分人的心坎裡。而這種力量比起一些純文學高來高去、不知所云的東西，更接近庶民的生活經驗，自然容易引起一般社會大眾的共鳴，「平成國民作家」絕非浪得虛名。

       另外書中對於媒體的批評也是一絕，寫得輕描淡寫卻一針見血，尤其媒體模糊焦點的問題不僅在今日的台灣發生過，10年前宮部美幸早就在她的小說中講過了！（不過話說回來，這些問題在更早的歐美說不定也上演到爛。）名導演吳念真說：「通俗是一種功力。絕對自覺的通俗更是一種絕對的功力。」唸起來好像在繞口令，不過看看宮部美幸的《理由》再想想這句話，大概可以理解直木賞的榮耀的確是實至名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