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星期因為添購幾件上班穿的襯衫,到久違的百貨公司走跳一番。購買的襯衫因為腰圍偏寬,所以特別請服飾店修改。因此,今天又趁休假特地再到百貨公司閒晃。兩次逛百貨公司的經驗,直接讓我聯想到一首有名的芭蕾舞曲。
俄國作曲家史特拉汶斯基(Igor Stravinsky, 1882~1971)的芭蕾舞劇「火鳥(The Firebird)」成功後,西元1910年受到俄國芭蕾舞團團長戴亞吉列夫(Sergei Pavlovich Diaghilev, 1872~192)請託再度合作,寫下芭蕾舞劇「彼德洛希卡(Petrushka)」。故事的構想源自作曲家腦海中浮現的一段話,「木偶解開繩索後有了生命,在惡魔般的琶音奔流下,管絃樂爆發出洶湧的氣勢,小號和管絃樂團彼此應答,最後在騷動的激烈達到高潮後,木偶崩潰倒地,結束生命」。故事裡的木偶原本只是單純的偶人,卻想變成有靈魂的人類。
這樣的故事,我直接想到百貨公司的電梯小姐,每個都穿得像漂亮的洋娃娃似的。經過百貨公司訓練,每個就像「電梯人偶」,穿著洋裝面無表情地以假笑告知顧客:「您好!歡迎光臨XX百貨,這裡是一樓,要上樓的顧客...」一樣的說詞,從A到Z小姐,都可以用一模一樣的語調告訴你。更厲害的是,他們鞠躬的角度,每次都可以維持一模一樣的70度角。太可怕了!這就是被操控的木偶不是嗎?看著電梯小姐熟練地重複每個動作、應變,不禁讓我產生好奇心。究竟是那個主管認為,顧客喜歡「電梯人偶」?他們明明就是「活
.生
.生」的人啊!

故事中,木偶 「彼德洛希卡」因為認為自己有了靈魂,愛上女木偶而死亡;童話故事的小木偶皮諾丘(Pinocchio),經過重重的考驗,終於在最後變成人類。在幻想的故事裡,這些非人類的木偶,都希望自己可以變成「自由自在」的人類,脫離繩索的束縛。現實世界中,人類卻追求無人性的服務品質。不只是百貨公司的電梯小姐,許多標榜「專業」的服務,都是把人類訓練成人偶。將「自由」的人,裝上繩索控制。
如果你還有印象的話,前陣子的新聞報導提到美國研發出世界首款「完美性愛機器人」,也是這種想法下的產物。一個造價七千美元的羅克希(Roxxxy)會陪你聊棒球、上了床百依百順。透過人性化的科技,讓「性愛」這件事情,在機器人上獲得滿足。假以時日,我相信羅克希十七號,只要每天充電幫人生小孩都不是問題。我們甚至可以想像,小孩子長大後在學校對同學自我介紹:「你好,我叫彼德,我的母親是大名鼎鼎的『羅克希十七號』」。這樣的情景想必非常有趣。
西元1921年,史特拉汶斯基接受鋼琴家魯賓斯坦(Arthur Rubinstein, 1887~1982)的委託,將「彼德洛希卡」改編成鋼琴演奏的獨奏曲。三樂章的形式,收錄「俄羅斯舞」、「在彼德洛西卡的房間」和「懺悔節前的節日」。困難的技巧成為鋼琴演奏史上「不可能的任務」(樂評人焦元溥語),鋼琴家們一一挑戰此曲,各有一番千秋。鋼琴家征服技巧的過程,讓我又想起了那些繩索。史特拉汶斯基顯然不想放過這些鋼琴家,以非人的技巧為繩、飛快的速度為索,控制鋼琴家那雙令人目不暇給的手。史特拉汶斯基,就是那位幕後的操偶人。堪稱此曲劃時代演奏的波里尼(Maurizio Pollini, 1942~),在DG的錄音讓許多鋼琴家瞠目結舌。無論多困難的段落,他總是能演奏出清晰的輪廓。甚至在快速的樂段,真有一種非人哉的快感!這樣的演奏,又何嘗不是追求機器人的極致?

相較之下,日劇「交響情人夢」的野田妹,演奏「彼德洛希卡」時脫序的演出,象徵的意涵讓我相當欣賞。一向不喜歡練琴的野田妹受了刺激挑戰鋼琴比賽,在苦練多時之後,以法國作曲家德布西(Claude Debussy, 1862~1918)的快樂島(L'isle Joyeuse)獲得晉級決賽的機會。決賽時,困難的「彼德洛希卡」讓他精神分裂,彈出自創的「今日的料理」即興演出。劇情的安排,影射了野田妹掙脫操偶人繩索的控制,在鋼琴面前表現純真自我。這樣的演奏,在比賽上當然無法得名。但是,我不得不承認,在實際的比賽中聽到的話,那才真是大呼過癮!
人類的歷史總是向非現實挑戰。從地上跑到天上飛,從天上飛到外太空,從外太空又走到月球上,科技的進步進步得比腦袋想得還快。但是需要拿捏的「情感」,自始自終無可取代。我還是希望,以後到百貨公司看到的電梯小姐,「人」的味道重一點,或許他們會有失誤也或許他們的鞠躬不是那麼漂亮,但是當他們對我微笑的時候,表情可以自然一點。

我很喜歡彼得洛西卡的音樂,但是覺得它的故事的意境在現代看來實在蠻悲慘的...在現代社會中,有著許多的人因為工作的關係活得宛如木偶,台灣是個夢想實現率低落的國家使得這樣的現象更是如此...也因此,我們都像這音樂的許多段落一樣神經質,神經緊繃,活得神經衰弱,活出一堆精神疾病,真不知道我們到底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