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10月12日

【人生更正第30天】神造者

這是一篇小說。
This is a story.

請仔細考慮後再行閱讀。
Please think before you read.

謝謝!
Thank you!


「這是一個,沒有偉人,也不需要偉人的時代......」

在寒冷的冬夜晚上趕論文是很辛苦的事情,給一個人住稍微嫌大的房子、總會從門窗縫隙間灌進來的冷風、一個人只能孤獨的面對著電腦,這總總加起來,好像就是寂寞的具體形象了。

所以我最近開始習慣在寫論文時打開電視,挑一個人最多聲音最吵的節目,好讓房間裡多點人聲,感覺能沖淡些寂寞。

可是這幾天我發現,好像我能找到最吵的節目就是政論節目了,他們的對話最接近正常人的對話方式:沒有人會讓對方把話講完、語氣開頭理性結尾咆哮、一群人可以一起講話不怕別人聽不懂。

--其實「蚌蚌堂」跟「黑射會」也有類似的功效,但是那種說話頻率實在是會讓人相當的不舒服,略過不提。

說是開著電視啦,但實際上只是當作背景音樂一樣聽聽而已,只是人家可能是聽歌劇、搖滾樂,我是聽政治論述就是,反正論文也跟政治有一定的關係,那就當作製造氛圍吧。

但當我聽到開頭那句話時,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下,到底是誰做出這種既可說是睿智、也可以認為是愚蠢的發言,才發現原來三個月前選出來的新任總統,正在進行他繼位後的政令宣導,所以才上了這個政論節目。

我一直覺得政論節目理當站在政府的另一邊,因此每次看到有政論節目找當權者上節目,就會有一種諷刺的心情湧上來,更諷刺的或許是,這個政論節目主持人似乎不管總統是誰,都很愛邀請他上節目啊!

只聽到總統繼續說:「所以我們以後政府也不再造神了,所有的總統肖像通通拿下來、錢幣全面改版、跟政治人物有關的路名也全部改名......」聽到這裡,我打了個哈欠,決定繼續寫論文。

通常做出這種事的人,往往是更希望別人捧他自己為神的。

之後過了幾天,我對政論節目的熱情忽然消退,開始聽起了古典音樂,而且開發了各種不可思議的聽法,例如某天只聽一號交響曲,所以就從貝多芬一路聽到馬勒;或是某天把所有版本的四季通通聽過一輪這樣。

喔,附帶一提,大概此後長達一個月我幾乎都足不出戶,反正我買了一堆罐頭跟泡麵,餓了再吃就好,手機跟電話也早就丟到置物櫃去了,以免被人打擾。慶幸的是,在這種嚴格的閉關手段下,我竟然比預計的論文完成時間早了十幾天搞定。

論文完成的那個晚上,我相當開心的尖叫歡呼然後聽完各種版本的貝多芬第九交響曲第四樂章後才去滿足的睡著。

大概長期的壓力所致,我這一覺睡了快三十小時,因此在聽到久違的電鈴聲時,有種還在夢中的感覺,好不容易清醒然後驚訝的發現其實還是凌晨時分,不過電鈴按得好像有人家裡要死人一樣,所以只好雙腳輕飄飄踩不到地似的去開了門。

門外站了兩男一女,通通穿著好嚴肅的套裝,只是那女生從窄裙下露出的小腿線條正好是我喜歡的,所以讓我精神一振。

只聽得他們很有禮貌的自我介紹說是政府人員,由於一些原因需要我出席他們一個目前還是秘密的公聽會,並且出示了證件與公文書。說真的,我心裡總覺得有些怪怪的,但既然我向來是個良好市民,那走一遭也不為過,於是跟她們搭上了黑頭車。

沒搭過公務車,所以我不清楚詳細的狀況,但是這台車子看起來相當的雄壯威武,保險桿在我看來似乎是一般的三倍厚實(不過實際上可能只有一點三倍吧),外側的鋼板也很強硬的感覺,起碼我不小心踢到的時候那就好像猛踹水泥牆一樣,鈑金一點都沒怎樣。

我們上了車,特別的是女生坐上駕駛座,然後助手座兩個男生都不坐,硬是擠來後座把我夾在中間,唔,穿西裝看不出來,不過他們的身材都挺魁梧的,很像兩個鋼架鉗住我。還有一個奇怪的地方,這台車的所有窗戶,不管是擋風玻璃還是一般的窗戶,顏色都相當的深,往外看去只能看到一片朦朧,偶爾有燈光閃過也很像是鬼火般的微弱綠色,讓人有點懷疑駕駛怎麼開車。

開始上路後,車上四個人全都不發一語,就連音響都沒打開,我有點受不了這種靜默,準備要說點什麼沖淡氣氛時,兩旁的壯漢用眼神以及肩膀示意我不准講話,於是我只好很無聊的瞪視著前方,直到睡著。

之後被搖醒時,我們好像是抵達了一個很大的地下室,由於睡意未消,其實是被那兩個壯漢半架著的移動,那個小腿正妹不知道去哪裡了。

只見他們倆完全把我當個大型物品的拖行,然後丟到一個看起來像電梯的空間,我才仆跌在地,門就嚴密的合上,兩人也就離開了。電梯裡有盞小燈,只是沒有任何的按鈕、儀表板,正在狐疑要怎麼控制時,感覺到身子一沈,似乎是自動的上升了。

上升了不知道幾層樓,電梯門自動打開,迎接我的是一個稱得上寬敞的空間,裡頭有台大電視跟一張椅子,這時我也覺得有些不妙了,看起來公聽會完全是騙人的幌子吧。

當我正轉身打算走回電梯裡另尋出路時,那台電視忽然間打開了,然後是從不知藏在哪裡的擴音器傳來一句命令,叫我坐在椅子上看電視。

我照做了。

電視上播放的東西看起來是我沒有出門的這個月的新聞剪輯,整理一下大概如下:之前上任的新總統,相當積極的在推行「去偉人化」政策,於是很快的把所有的銅像、畫像、偉人傳記通通都毀滅,並且更為徹底的要改革貨幣。雖然我們的貨幣早就在上次的改變中把歷史人物的頭像從鈔票上拿走,不過顯然總統還是很不順眼,決定要再改一次。不過這次的貨幣政策有個特殊的地方,為了象徵金錢是屬於人民的,特地從戶政事務所的眾多證件照隨機選定了一個再普通也不過的人民,作為鈔票上的圖樣。

看到這裡,我心裡的想法是「這不是創造了另外一個偉人或偶像嗎?」,隨之而來的新聞則驗證了我這句話。

由於大家都對新的鈔票圖樣的肖像所有人相當好奇,因此在圖樣發佈後,新聞媒體紛紛用了各種管道及方法去找尋「新偉人」,只是看來有些徒勞無功,並且在新總統強硬警告後暫停了類似的行為。不過民間就沒那麼好控制了,「新偉人」的家人紛紛出籠且被證實是偽造的,彩券行的老闆們紛紛把圖樣放大輸出後擺在神桌前膜拜,許多人上整型診所要求要改造成與「新偉人」類似的面貌。

我不禁失笑,很好奇新總統對於這個變化有什麼看法,自言自語道:「那這樣又該怎麼去偉人化呢?」

並不預期有人回答的,不過之前那個小腿正妹不知從哪冒出來的,並回應道:「總統也正在困擾這個問題呢!」

我稍微壓抑住自己的驚嚇,面對走向我的她說道:「那你找我來是為了聽聽我對這件事會提供什麼可能的處理辦法?」依我的觀點好像只能這樣想了。

「不,」正妹斬釘截鐵的說道:「解決辦法已經想好了,找你來只是為了執行而已。」

「什麼?」我不太懂。

「本來會找那個人當圖樣代表是因為他從小就出國了,然後回國時就父母雙亡又沒什麼親戚,以為這樣就沒人會認出他年輕的照片,誰知道平面與電子媒體都擺平了之後網路上的民眾會開始動員來找人。」正妹說了我其實聽不太懂的一大串,「據我們掌控的消息,他們其實已經知道是誰了,只是我們必須要在這個消息流布之前處理好而已。」

「喔,那祝你們處理愉快,應該跟我無關,我先走了。」我轉身就走,然後隨即仆倒在地。

我望著自己汩汩流出鮮血的左胸膛,發覺並不太疼,正妹緩緩走到我面前,將還冒著煙的手槍插進自己的口袋中,然後扔下一張百元紙鈔。

上面,是我十六歲時的照片。

我開始看不到了,只剩聽覺器官還在運作著。

「總統承認,他沒想到金錢本身就能創造偉人的誕生,所以我們只好用比較古老的辦法,讓偉人成為歷史,等到明天我們就會發佈你死亡的消息,並且風光大葬,並推動將今天設立為紀念日的政策制訂......

「這樣,你也算死後留名了吧。」

然後,就沒有了。


Posted by ncnuamege at 樂多Roodo! │23:59 │回應(7)引用(0)創作地帶
樂多分類:文字創作 共同主題:寫小說 工具:加入樂多書籤編輯本文
Ads by Roodo! 

引用URL

http://cgi.blog.roodo.com/trackback/4295191
回應文章
曲辰老師,是昨晚才開始寫的嗎?太厲害了!要不要多寫幾篇短篇?(我的催稿病又發作了…)
算了,還是請您先努力寫好論文吧!加油!
Posted by 阿遙 at 2007年10月13日 23:20
以下是小弟的主觀讀後感:

單看本篇的標題-神造者,我直覺覺得作者是一位無神論者,至少也不相信人格化的神祇的存在吧?
第一次讀開場白的時候,誤以為那是「雙城記」式的:「這是一個沒有偉人的時代,這是一個充滿偉人的時代...」我想這是本人太過神經質。但那寥寥幾字已然概述了整篇故事的內容、向讀者闡明要點。
隨後,利用電視節目談論的意識形態及個人生活上的點滴,編織了一個像夢境又帶點真實、如幻似真的極短篇。作者雖然沒明確地表明立場,可想而知他較偏向否定那種「個人崇拜」、「中央集權」的政治風氣;因為不論偉人、英雄,甚至乎神也只不過是人心的產物吧?

"Nothing is so common as the wish to be remarkable." - William Shakespeare

大部份人的潛意識裡,想必都希望自己他朝一日能夠成就大業,留名千古。當然,小說中的主人翁也不例外,諷刺的是他成了偉人而不知,所付出的、犧牲的也實在太多了。
關於主角從自家被帶到地下室及上升到達另一空間這段旅程,給我一種「找尋人生出路」的感覺。以政府人員來叫門,總讓人覺得怪怪的;就像政府某些策略難免會令人無所適從。被兩名男生鋼架般鉗住 - 與遇上社會的不公、不合理的制度一般 - 同樣是孤掌難鳴。
到達人生的分岔口上,可供選擇的是兩條路:The Road to a Happy Life v.s. The Road to a Meaningful Life。一方是甘於平凡過著幸福生活的路,另一方是成就大業來改變世界的路。不管你如何取捨,總會有所犧牲的。

最後感言,借用美國著名作家、哲學家的句子:
"If men could only know each other, they would never either idolize or hate."  - Elbert Hubbard
Posted by dc at 2007年10月14日 01:53

呃,我沒聯想到那麼多其他偉人的名言XD


可是我喜歡這篇故事的點子:)
Posted by 顏九笙 at 2007年10月14日 15:33
阿遙:

是一個晚上寫的,所以句子很散漫,求快,不得已也。

dc:

基本上我尊重讀者詮釋的權力,也很高興你願意花上那麼大篇幅來做出自己的詮釋,至於正確與否,就各自解讀吧。
不過這篇是為了回應你的題目而寫的,這樣看起來算是過關吧。

九爺:

謝謝!
Posted by 曲辰 at 2007年10月14日 21:39
唯有生活在台灣者方能深深感覺並戰慄著那樣的政治語彙之無法迴避也因之唯有一直病著那樣的病看著那樣的病人每日在瘋狂的山頂唱著自我的歌曲。

那聆聽古典音樂的方式,我想你是懷念著那個朋友吧,我想起平路的那篇散文〈秋光奏鳴曲〉,空了一個位置的四方桌子,我們都想起了,但都忍著不說什麼。
Posted by 遊唱 at 2007年10月15日 03:23

是時差嗎?
人生只更正兩天?

我記得出國許久.......
Posted by blue at 2007年10月18日 19:20
因為三十天期滿,當初只有說要寫三十天~
詳情請見:http://blog.roodo.com/rookies/archives/4129943.html

不過人生更正了這麼些天,我得到一個結論:
這種更正的人生不適合我~
所以以後本部落格還是維持想到才更新的頻率~
Posted by 曲辰 at 2007年10月19日 03: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