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處稀微的那一道光

有件事很有趣的，以死神而言，伊阪設定中的死神其實相當不具備特殊能力，以一般想像中死神的全知全能，那個世界竟然還要派出那麼多調查員來釐清這個人是否該死，的確很啟人疑竇，特別是派出來的人都很明顯有著隨意認可的個性，不免讓人懷疑他們上司到底有沒有認真在做事。 

但正因為死神的無能，我們才有機會看他穿梭人群，去經歷那些他所不理解的人世間悲歡離合，我們也才能將他視為一個象徵，一個死亡的象徵。 

伊阪很聰明的一點是讓讀者知道千葉的「動不動就放行」個性，這樣讓我們在觀看的時候很自然就會融入「啊，這個人要死了」的心情，而這個心情的出現才會讓整個故事對準作者希望他去的地方。 

千葉在這篇〈死神與藤田〉介入了一個如黑幫電影的故事，一邊是揚棄黑幫道統、純為利益而生的反派；一邊是覺得黑道是另一種正義的可能的獨行狼。中間還有潛伏在獨行者身邊的敵方臥底，卻陷入了在正義與非正義間的掙扎。看來老套的故事結構，卻因為千葉的出現而染上一層光輝。 

我向來不喜歡黑幫電影，主要是因為不管怎麼說，黑幫本身的存在就不應該是積極正面的，就算在功能學派眼中，他們的積極意義也不會是在他們本身，可是黑幫電影每每要將主角敷演上一層悲劇英雄色彩，設定其身處黑幫卻依舊清明、在更為不守道義的對手映照下，還有著正義的閃亮亮保護罩。但事實上，這個設定從根柢而言就是錯的，在一般老百姓（如你我）眼裡，他們的存在絕對不會讓我們竊喜稱道「啊，還好有你們」。 

所以要如何透過這種本質錯誤的故事結構來講述關於正義的故事呢？伊阪採用的策略蠻簡單的，之前也都有人用過，也就是賦予主角「必然死亡」的宿命，在這種宿命的存在下，他的殺戮成全了他的正義、他的死亡終結了他的罪惡，於是他轉而成清白。 

只是作者在這邊不用後知後覺的淨化方法，而是讓讀者先驗性的理解權田會死，才讓我們意識到即將到來的那場復仇會是如何慘烈的殺戮。在最終的招待所場景中，作者並未告訴我們但我們卻能想像的，無論是如「追殺比爾」般的斷肢橫泗、或是如吳宇森電影般的彈幕四散，都肯定會有無數的血漿冒出。 

只是在藤田同樣即將到來的死亡印襯下，那些血光都洋溢著聖潔的光芒，因為在絕對值的死亡前提下，純粹的正義終將來到。也因為死亡，正義超脫了他本身的世俗法則，同樣成為一個絕對的存在。 

這邊也就成為一個弔詭的問題，當很多人把死亡視為最後的正義堡壘時，死亡卻帶給另類正義合法化的途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在我的理解中，或許作者試圖在下一篇短篇小說中給我們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