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03月11日

關於史卡德與他的朋友

文前說明:

這篇文章是應臉譜的編輯之邀而寫的,被收錄在《偵探蒐藏誌》一書中,能為史卡德這個被我珍視已久的偵探寫一篇介紹文字,當然是很令人興奮的。只是如果有人(無聊到)拿書出來比對,會發現在結構與文字上都做了不少調整,如今將初稿放上網誌,或許可以再度碰觸到當初撰寫時的本心。


啊,史卡德。

我該怎麼介紹這位已經被認為是當代台灣冷硬派第一私探的系列推理小說主角呢?特別是在我最喜歡的當代台灣女小說家表明說她喜歡他至斯的狀態下,讓人有種戰戰兢兢、屁不敢出的感覺。 

關於馬修‧史卡德,已經有太多的美麗文字在形容他了,朱天心認為這偵探不折不扣是個「拾荒者」(當然,借用本雅明的概念);唐諾每次的導讀都在介紹一部分的他,甚至以「慧而有情」來形容他;網路上無數人以「我是馬修,今天我只聽不說」作為起始句的介紹文章也屢見不鮮。 

面對這麼大陣仗的、鋪天蓋地的文字,或許在這篇文章中,我試圖另闢蹊徑來介紹馬修‧史卡德,以及他的城市與發展。 

人們常常說,要認識一個人,先得知道他的朋友是哪些人,這在小說的世界中尤其準確。一個作家為什麼要花費筆墨來形容除去主角外的人物,為什麼要費心穿錯交織主角與配角的互動,這些都有某種程度上的背景與目的。面對配角的時候,主角可以有餘裕展現出屬於他的各種面向,讓形象整體在讀者心中活潑了起來。 

卜洛克的小說,一個為人所樂道的部分就是他不只是塑造一個主角,而是隨之而起的無論配角或路人,都有著他們自己的骨架。在這種氛圍下,我們更適合跟著史卡德的朋友們,去看看史卡德是個怎麼樣的人。 

或許從依蓮開始是個不錯的選擇,作為一個難得史卡德系列的從一而終固定配角,不僅越到後面戲份越吃重,而且隨著她身分個性的調整,也幾乎可以看到史卡德的變化。一開始出現在讀者眼前的依蓮,是個自家接客的妓女,跟還在當警察的史卡德有著互利的結構關係──她給他能給的服務、他給她需要的保護。 

這樣的安排,實在是很漂亮的類型小說人物設定,可以吸引讀者進入「偵探─助手」的古典關係,在穩定的結構中閱讀,並且還可以另闢新意。只是隨著史卡德的成長,依蓮也必須要增厚本身的生命。她開始做一些我們不認為一個妓女會做的事情,例如去社區大學修課,唸都市建築、唸當代拉丁美洲小說,小說課甚至還會讀波赫士的小說──這個片段在《屠宰場之舞》內可以找到,但臉譜將這位偉大的文學家翻譯成波吉斯不免讓人有點沮喪。身分也不再單一,而是個有房地產的妓女,或許她更具社會地位的名稱可以叫做「房東」。 

這種更動是為了什麼?就我的看法,應該是為了給過去孑然一身的史卡德一個伴,一個在生活上以及情感上都可以給予支持的伴侶。這種伴侶需要兩個人的互動夠強烈,而不能讓一個替代性極強的身分給帶過。也就是如此,跟著小說中時程的演進,依蓮的身分也越趨豐富。這種身分上的複雜與矛盾,同樣也出現在書中其他的角色上。 

例如,米基‧巴魯。 

要是從心理學的角度來看,米基‧巴魯其實可以說是史卡德「精神上的雙胞胎」,兩個人對於世界的看法近乎相同、喜歡同樣的事物、說話的頻率與節奏也驚人的類似,只是由於彼此生活經驗的不同,讓彼此走上不同的路。如此人物,在史卡德系列中,卻是先以一個傳說存在的,一個近乎於都市恐怖傳說的故事。 

米基因為某個原因殺死了個人,對於一個被暱稱為「屠夫」的人而言,這不稀奇。但讓這件事忽然能夠顫慄穿透人後背的原因卻是在於,米基將那人的頭割了下來,放在保齡球袋裡,提著到處逛大街,遇到人就打開來展示給人看。如此強硬、乾脆的故事,直接標識著米基‧巴魯此人──作為一個馬修身邊唯一會為非作歹的人──在於一系列小說的功能:關於死亡,以及影子之下。 

冷硬派的私探一直以來都有個重大的問題要處理,面對惡人的時候,是否可以用不義的手段來制裁?山姆‧史貝德無所謂,菲利浦‧馬羅可以說服自己是為了內心的公義,而馬修‧史卡德,作者卻做了極致的推衍──人是否有自覺當上帝的權力?當動用了「私刑」,原先的公義與初心能否純淨如昔?透過史卡德與巴魯的故事時間與兩相對照,或許,我們能了解一些什麼。 

對於史卡德,其實有太多能說的了,當我視他為美國極可能是最美好的私探的同時,也在補綴他在書中留下的一連串足跡,這或許是個開頭,只說了他的生活伴侶依蓮與他的屠夫夥伴米基,其他諸如是萬能守門人的丹尼男孩、跟史卡德的關係完全混雜於師徒、父子、朋友關係的阿傑,都是可以一一追尋的地標。 

史卡德,簡直如紐約一般的氣味。


Posted by ncnuamege at 樂多Roodo! │23:38 │回應(0)引用(0)推理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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