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取於相，如如不動

在休假前夕的夜間誠品之旅，才發現這本吉田修一在台灣出版的近作(回來之後又在架上看到另一本更新的)，於是決定帶著它上路。

吉田修一的好幾篇作品，都流露出對家鄉的複雜感情，這次總算徹底以長崎為舞台，寫出了一對生長在黑道家庭的兄弟成長故事，不過其實是以大哥阿駿為主。故事有著吉田一貫「具象描述，卻又點到為止」的風格，讓我喜歡的程度超過「7月24日大道」、「東京灣景」不在話下，甚至不比「同棲生活」和「公園生活」遜色。

整本書讓我印象最深的有幾個橋段，其中一段是男主角在下定決心跟女朋友離開家鄉，到東京生活之前，打工的加油站站長對他說的話：

「要離開這裡需要勇氣，乖乖留下來也是需要勇氣。如果決定要走，不免為在異地的未來憂心，若決定留下來，又得擔心日後會不會後悔自己沒離開。在我像你這麼年輕時，曾經以為很多事若不自己決定....就會比不上人家，事實上，我根本連自己該決定些什麼都不知道....」

另外一段，則是選擇留下的阿駿跟弟弟悠太吵架時說的「要過這種無所事事的生活，可沒你想的容易。」

而貫穿全書的小屋，不管是幾代男人都在屋裡跟女人相好，或是屋裡傳出那真假難辨的對話，就好像對故鄉難以擺脫、愛恨交織的愁緒和依戀，如果能像結局時，一把大火把小屋燒盡般的掃去這些情緒，在解脫感退去之後，不知道還會剩下些什麼？

在飯店的第一晚讀完，隔天決定到老家埔里看看，二十年如一日的陳舊店面裡，吃著魷魚羹和炒麵，耳邊想起小時候逢年過節回去，祖母總是用客家話問我們，「要不要吃羹？我去樓下買給你們吃...」當年並不怎麼愛吃的東西，如今入口卻有說不出的鮮美。

的確，離開或留下都需要勇氣，後者可能更多。即便人生也是如此。

有時候我會想，活著的意義究竟是什麼？有一個不錯的答案可能是「不讓愛你的人傷心」。聽起來好像很悲哀，但對我來說一點也不。這並不是一種自我否定。到這個年紀，我還是天真的覺得很多事情非我不可，只有我才辦得到；問題是，就算這些事情沒做，世界會有什麼不同？就算是蠢蛋當道、荒謬的言論持續放送，世界也不會在自己看得到的一天毀滅吧？那麼，除了為愛而活，還有什麼更好的理由？

好像有點離題了。回到這本書，描述一個亂七八糟的黑道家族、來來去去的三教九流，還有衰敗和男主角的成長間的衝突，讓故事本身充滿混亂的美感。正如吉田修一在「作者的話」所寫，

「有些事物因為亂才顯美麗」

這樣的角度，恐怕不是某些人能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