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取於相，如如不動

這部電影，以及格瓦拉這個人，為什麼能成為傳奇，除了他的選擇總是和人不同之外(有官當不當、有醫生做不做...)，我想就像太宰治『斜陽』裡面的女主角和子所說的，『革命和戀愛才是塵世最美、最甜之物。...我確信人類是為愛情與革命而誕生的。』；而格瓦拉自己也說過：『讓我冒著被嘲笑的危險說出來吧，引導真正的革命者前進的，是偉大的愛。』

對格瓦拉我有著敬佩，對他的行動力、熱情，以及一種不斷革命的態度；而這些特質，在他的書信中，尤其是『給父母的告別信』、給卡斯楚的信(被釘在全國工廠佈告欄以提振士氣)、和給兒女的信..等等，展露無疑。

對於這部電影，我的評語是質感很不錯，把旅途中各種事件重組後也滿流暢的，但如果要說能激起什麼了不起的熱情，那未免太過沉重。就像他自己所說『這不是一個大膽的冒險傳奇故事...那是兩個有共通精神與相似夢想生命體一起走過的一段經歷』。但我也非常同意Timo所說『畢竟青春熱血真的比革命來得賣相好，如果連摩托車都賣不好，更別想要賣什麼游擊戰實做經驗了。也這麼想，如果摩托車賣得出去，會不會有可能變成另一個人的啟蒙，或者，成為進一步接觸格瓦拉、認識階級問題的開始。』

電影把同行的格拉納多拍得太過玩世不恭，事實上在當時，他應該比格瓦拉還要激進；另外一段就是似乎感動了最多人的，游過亞馬遜河那段，根據書中記載，只是他和格拉納多以及另一位醫師去釣魚的回程，所幹的一件傻事罷了(花了兩小時)；而當年初讀此書最讓我印象深刻的，也就是在從祕魯到委內瑞拉的船上，電影裡演的是個妓女，和賭桌上贏錢的格拉納多開心了一晚，而書中這名女子只被稱為『小風騷』，他給了氣喘發作的格瓦拉『輕輕的愛撫』，並且讓格瓦拉想起齊琴娜，『她現在是個遙遠的夢，一個甜蜜的夢，而且頗不尋常的在我記憶中留下甜美多於苦澀。我遙遙為她送上一個輕緩平靜的吻...』

我以為這趟旅程中的點點滴滴，和他幼年對於各種階級的同學一視同仁的態度養成具有一貫性，也就是說，並非從這裡開始了解社會底層的受壓迫和痛苦，而是加深了這種體認。但這對投身革命卻不是決定性的因素，甚至在1954年，他對第一任妻子Hilda Gadea說『我要徒步環遊世界，預計十年之後回到阿根廷』；阿本茲被美國推翻後，逃到墨西哥市的他，又說了『我想先在古巴找個工作，再到巴黎去。我只是想住在巴黎而已』，後來遇到卡斯楚，才在1956年踏上解放古巴之路。而格瓦拉的問題恐怕在革命成功之後才發生，和蘇聯的和平共存原則唱反調，提倡輸出革命、堅持計畫經濟、發展工業....而古巴人民是否過得更好？從原先支持卡斯楚的哈瓦那男同志被送到集中營『矯正』可略知一二。

至於格瓦拉風靡全球，卡斯楚居功厥偉。格瓦拉是古巴僅有能與他匹敵的領袖人物，兩人的不同可以從游擊戰階段兩人閱讀的書來觀察，卡斯楚讀的是芬蘭政治家曼納林(Mannerheim)元帥的回憶錄，而浪漫的格瓦拉讀的是詩和小說，或是西蒙波娃的『達官貴人』(Mandarins)這類的...。而路線之爭的結果，卻希望能將格瓦拉的熱情轉化以激勵人民，甚至將10.8定為『游擊英雄紀念日』，1991年的泛美運動會上，卡斯楚說，一生對他影響最大的人，除了荷西‧馬帝，就是格瓦拉。而在玻利維亞跟著格瓦拉打游擊的Debray，後來當了密特朗的外交顧問，另外沙特的『這時代最完整的人』，都起了推波助瀾之效。而中國、蘇聯，甚至卡斯楚對他的遺棄，造成壯志未酬的悲劇結局，正如當時玻利維亞總統所說：『他是一個勇敢的人，但上帝不肯與他同在。』

說了這麼多，想表達的就是，看完這部電影，可能激起對人生的熱情，但是在思考得更清楚之前，可以先僅止於此。理想主義和激進主義常常如影隨形，革命也不是請客吃飯，伴隨而來的可能是斑斑血跡。格瓦拉對中下階層有著溫情，對被壓迫人民有著解放的決心，但他也說過這樣的話：『今天的古巴人民想讓你們知道，即使他們在一場為徹底解放而引發的核子戰爭中被全部消滅，只要你們接過革命的火種，他們也會為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而感到無比幸福』

我不知道如果多了幾個像格瓦拉一樣的人，世界會不會更好；但可以確定的是，會變得更難以預料，更可歌可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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