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取於相，如如不動

2006諾貝爾和平獎得主，為什麼會頒給一個經濟學家？一個銀行的創辦人？原因是他所創辦的葛拉敏銀行，專門以微型貸款貸給窮人，目標是終結貧窮。這個從實驗計畫開始的銀行，幫助了數百萬孟加拉人脫離貧窮線，並且將葛拉敏模式推廣到全球幾十個國家，包括美國、英國、法國、瑞典、中國、菲律賓...等已開發和開發中國家。

先發個牢騷，這本書的封底(？)就夠讓人倒胃口了。「社會良知的力量有多大？各界精英用實際行動告訴你」，然後是李家同、賀陳旦、盧正昕、賴英照等人的推薦，挖咧，這是用「實際行動」告訴我嗎？是用嘴砲告訴我吧？

回到此書，其實尤努斯在做的事情是這樣，

1.把「貧窮」送進博物館。重點不只是貧窮，而是貧窮造成的尊嚴喪失、自我放棄。
2.給窮人資本，而非工作。人只要能掌握自己的生命，就有能力找出一條生存之道。
3.97%的客戶是女性，原因是女性常把家人擺在第一位，在自我救助的過程中調適較快，也會投入較多的心力在孩子身上。另一方面藉由賦予她們財務掌控權，提升婦女的地位，讓她們不再是家庭、社會的負債，而是資產。
4.勇於抵抗傳統銀行對窮人的歧視和繁文縟節，以及像世界銀行這樣立意良善，卻常落入形式主義，或是花錢不在刀口上、大而無當的組織。
5.貧窮是人權議題而非經濟議題，不要僅是著眼於GNP、非正式部門這樣的數字遊戲。而微額貸款除貧只是第一步，仍有許多社會建設必須跟上來。

信貸的意義應該是「信賴」，破除對窮人的迷思。書中列舉了洋洋灑灑19條，挑出幾項給大家看看，是不是自己也這麼想：
1.窮人從事任何賺錢活動前，必須接受訓練。
2.僅靠信用貸款沒有用，應該提供行銷、配送、技術等職業配套訓練。
3.窮人不會存錢。
4.窮人對生命的視野狹小，沒有興趣改變生活。
5.提供信貸給窮人會降低生產力，使沒有償債能力的窮人背負更沉重的貸款負擔，為了還錢而落入更貧困的境地。
...

當然，這裡的窮人是低於貧窮線以下，連餬口都成問題的人們。比如書中的第一個例子，喬布拉村一位編竹籐的婦人蘇菲亞，她工作一整天的報酬是2美分，原因是她沒有22美分購買編竹籐所需的材料，必須用成品支付材料費，扣掉之後才是報酬。你能想像嗎？只要22美分就能改變一個人的生活！常常我們做的事情只是捐錢，就像買贖罪券一樣，用施捨換取自己的快樂，逃避解決真正的問題。更糟糕的是會讓這些人放棄尊嚴和動機，只想用自己的悲情搏取廉價的憐憫。

所以我說這些推薦者是嘴砲，李家同在九二一時讓暨大學生先撤離的做法，跟尤努斯大異其趣，他說「大學不該只是著重於求取自身高深知識，不將所知與社區分享，如此只會成為一座孤島。」他鼓勵學生下鄉，找主題研究、改善村民生活，可以拿到學分。盧正昕在金融界打滾三十多年，對於能解決貧窮問題的信用貸款有什麼創舉？賴英照、賀陳旦能做的事情也不只是推薦這本書而已。

其實這本書最前面的六章，敘述了尤努斯的成長背景，以及孟加拉坎坷的獨立歲月。我深深覺得這是對鄉土關懷的重要因素。「我們要捍衛民主，期盼用自由公正的選舉來建立民意尊嚴；我們要確保人民追求理想生活的權利；我們希望人民從此脫離貧窮：我們希望所有的公民都能享受生命的愉悅與成就。我們夢想有自己的國家，帶著尊嚴跟世界各國平起平坐。」所以常有人說現在多不景氣、多民不聊生，我倒覺得言過其實。如果夠絕望的話，不會連國家應該怎麼稱呼這種事情都沒辦法有共識。

回到正題，貧富差距的擴大的確是不能不面對的現象。誠如尤努斯所言「我們不該只看社會上的有錢人如何享受，而是要看社會最底層人群所過的生活，才能判斷這個社會真正的生活品質。」我想台灣目前的情況，也許像慈濟這樣結構綿密，動員力強大的單位，說不定應該成立像葛拉敏銀行這樣的金融機構，從消極的社會救濟變成更積極的社會扶助，只是這樣的觀念恐怕很難被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