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取於相，如如不動

前幾天某爆料立委又出招，這次是中興銀行；在鏡頭下的王玉雲好像變成被政府迫害的無力老人。一起吃飯的同事冒出一句：

『台灣的公民新聞起不來的原因，跟這些人專事爆料也有關係，有了他們還需要草根新聞嗎？』

想想也有那麼點道理，各個電視、報紙流行的『投訴專線』，不也是同樣的情況？鼓勵民眾向媒體爆料，於是新聞內容充斥著有如無性生殖般的『踢爆』、『黑心』、『獨家』，好像什麼事情非得找幾個電視台來SNG，才會引起注意。而這些問題是不是能得到解決，後續發展如何，一旦踢錯爆錯，有沒有用相同的篇幅和份量來澄清，似乎都不那麼重要了。

李泰安事件就是一個例子，最近在好幾個記者的blog看到一張幫李聚寶搥腿搥背的照片，不禁讓人感慨，是不是一定要這樣才能跑到新聞，而這樣得到的訊息，其正確、客觀性又有多少？還有人把李泰安這種玩弄媒體和社會大眾於股掌之間的手法(我並沒有推論他有罪或無辜，單純就他塑造形象的方式來討論)稱為公關贏家？如果連記者自己都有這樣的感覺，那報導出來的新聞又會是什麼樣子？為了出奇制勝，或是『人家有我也要，人家沒有我更要』的心態作祟，連『孫子兵法孔明草船借箭』這種東西都會跑出來，我真不知道這些媒體工作者的尊嚴和智慧何在。

當然，基層的小記者們有為了五斗米折腰的壓力，雖然我不知道以這些人的能力，是不是一定得在這種惡劣的環境中屈服(或是樂在其中？)，難道沒有別的頭路可以選擇？而上位的編輯、老闆們又覺得自己了解讀者的需要，像黎智英的『Blog是報紙的諍友』，還有何飛鵬與王文杉的對談，都覺得自己『以讀者為中心』、『心中有讀者』，我一直很疑惑為什麼這些有著輝煌戰績的前輩們能這麼肯定這件事，畢竟報紙、電視並不像網路，能夠確實(至少是粗估)估計出什麼新聞、什麼版面最受歡迎；就算是網路，編輯想拉抬什麼樣的新聞，就把它放在顯著版面，這根本是雞生蛋蛋生雞的問題，無從判斷是編輯抓到讀者的口味，『引導』讀者的偏好。

這個問題我從一位蘋果記者的blog中找到印證，

記得有一次，轄內發生男子不滿前女友結交新歡，憤而衝到女方家大門前自焚身亡的案件，我丟了焦屍的照片回報社，還有死者的大頭照。

本以為這樣的畫面已足夠應付編輯需求，沒想到上頭居然打了電話要求我去拍女方照片，編輯告訴我，這則新聞，觀眾想看的，不是焦屍，而是究竟這女的長怎樣，為什麼有人願意為她自焚。

‧以上引自踢爆！女記者私密生活大公開

原來編輯認為大家想看的，是『這女的長怎樣，為什麼有人願意為她自焚。』。是也好，不是也好，這除了搶閱報率、收視率以外，對社會有什麼貢獻？如果這女的美，大家不過是說一句『哎呀，如果是我，我也想為她自焚~』；長得抱歉，那就是『挖咧，這樣也有人要自焚喔？』接著，拉屎的拉屎，吃飯的吃飯，然後咧？換個情況，某偶像女歌手在媒體面前侃侃而談新專輯的創作理念，我是編輯難道會大喊『靠，大家想知道的是妳的奶是不是假的，內褲什麼顏色...給我挖！』你能告訴我讀者想看的到底是什麼嗎？

請別誤會，我不是要每位記者，每個媒體都來文以載道，以蒼生為念，報喜不報憂。相反的，盡量報沒有關係，新聞倫理、專業什麼也都不奢求了，只是希望媒體從業人員不要過度自我膨脹，你充其量是個無冕王，不是亞瑟王。像前面提到的蘋果某記者blog中又有一篇文章提到：

身為一個記者，因為身分特殊，常得挖掘社會黑暗，難免會讓某些人有不好印象，認為記者只會製造社會衝突，只會火上加油，在此，我必須跳出來為大家說句話，如果沒有我們，誰來揭發社會黑暗及不合理的一面？誰來替小老百姓申冤？誰來為民眾的權益把關？

這點我倒欣賞蘋果，敢作敢言，其實有些不好的事情大家心知肚明，只是沒有人敢站出來說話，沒有人想當壞人，沒有人願意扮黑臉，所以很多事情只得敢怒不敢言，但是蘋果沒有包袱，不當喜鵲，不作鄉愿，大家注意到了嗎？在蘋果還沒來台灣之前，並沒有人使用「踢爆」及「黑心」這兩個怪詞，自從我們來了之後，受到蘋果的刺激，各家媒體也紛紛加入踢爆黑心內幕的行列，或許這樣的做法不一定會讓台灣變得更美好，但是，看官們，你們得到了真相。

身為一個記者，雖然常有身心俱疲的複雜感受，但是，我替自己的工作感到驕傲。

‧以上引自記者的矛盾與掙扎

記者存在的目的是『替小老百姓申冤、為民眾的權益把關』嗎？濫用『黑心』的結果，就是讓消費者噤若寒蟬，每天抽一包煙的人也會擔心自己吃的青菜是不是假有機。要靠有限的媒體版面踢爆，那來個全民皆狗仔豈不乾脆？真相並不是『眼見為憑』這麼單純，我不相信每個爆料者，或是後續追蹤的人，都有能力或有心追根究底，查個水落石出。而媒體呈現出來的畫面，可能是主角張牙舞爪拒絕受訪，這就足以形塑當事人在閱聽者心中的形象了。

比如城仲模事件，蘋果的照片告訴我們什麼？真相又是什麼？會不會是有心人利用女主角來剷除異己？這些照片充其量是『現象』，而帶來的後果到底對社會有沒有益處，真的難以妄下定論。

我真的覺得蘋果比其他報紙都『好看』，而雖然瑪法達對我來說沒準過，我還是會每星期都看壹週刊；提供茶餘飯後閒嗑牙的素材，這點我是非常肯定的。但是如果記者們覺得自己是包青天，要拯救水深火熱的百姓，那就大可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