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取於相，如如不動

鼓起很大的勇氣，才開始看這本出版快兩年的書。雖然大概知道裡面寫的是什麼，但是讀了以後，還是喚醒了心裡埋藏已久的情緒，好像用一把竹掃帚，輕輕拂去石碑上的塵土一般。

雖然因此掉了一些眼淚，卻也為最近的困惑找到答案，而且是用文字具體表達出來的答案。過去一年多以來，說實在的，沒有什麼事情可以讓自己充滿熱情的去做、去期待，或是得到充分的滿足和快樂。比如湖人、熱火隊或是老虎伍茲的比賽直播，或是去某個地方旅行。即使是像熬夜看WBC，或是在smoke訂購的Dimitri from Paris 『In The House of Love』送到之前就載到3CD完整版這類事情，都給我一種上下班打卡的感覺；就好像幾年前突然對球員卡收集失去興趣，或是更早之前中斷的集郵一樣，再怎麼努力都無法喚回當初的熱情了。

如同柳美里在書中一段段她和東由加多昔日的對話和生活細節，我也不時會想起老爸對我說過的話，他的聲音，每個星期天他爬山回來以後，坐在椅子上，攤開報紙打盹的樣子；我躡手躡腳，忍著笑意走進客廳，打開中視的NBA轉播，開靜音看著。不過他說過的話和他的聲音，可能我得靜下來，擺脫所有俗務，才能好好整理出來。如果能多留下一些聲音該多好！我常常想。如果有一天再也無法從心底喚起...該怎麼辦呢？

不太喜歡提這些，我知道這情緒會引發其他人的傷悲；我可以繼續嘻笑怒罵，裝瘋賣傻的過日子，可是其他人是不是能夠承擔呢？我沒把握。不過當這樣的情緒滿溢到表面張力的程度，我只能任其沿著杯子邊緣，流到桌上、地上...就像柳美里筆下的這段文字：

我不該留在這兒。老天應該把我們一起帶走。我已經無法思考。太累了。實在是太累了。現在要是有一粒雨滴掉下來，我就立刻跟雨滴一塊兒落到樓下的路面去。我等待著，等著下一粒雨滴降臨...

而那種無法融入某種氣氛的出竅狀態，或是杯斛交錯的談笑氣氛後，毫無醉意卻想抱住馬桶，或是站在水槽旁撐在流理台上的感受，柳美里也幫我描述出來(當然還有章蓓蕾的翻譯)：

然而，我的意識卻跟著眼前的現實無法銜接。不論是眼裡看到的，耳中聽到的，或是從喉嚨流進去的東西，都沉重得像是一場多年前的舊夢，幾乎完全感覺不出輪廓。走出酒吧大門的那一瞬間，我幾乎立刻忘掉了自己剛才喝了什麼、嚼了什麼、或說了什麼。

不管是走在戶外或留在家裡，我覺得自己好像停在一片波浪之上。原本這波浪應該是從現在朝著未來流去的，但我卻一直留在原地靜止不前。

整本書的末段，隨著她兒子丈陽回到身邊，她的生命似乎朝著某個方向前進。這跟最近我想到老爸說過的一段話，有著神秘的聯繫─

還沒打算結婚啊？
要稍微想一下成家的問題啊！
傳宗接代就是人的責任和義務，如果不是這樣的話，一個人賺一個人花當然消遙....

一直以來我有個錯覺 ─ 對現實的不滿讓我選擇間歇性隱匿到這樣的思念和悲傷之中。不過我好像懂了，並不是這樣的。柳美里在書的後記寫到：

空白的仍然空白，不在的仍然不在。但即使如此，我還是非寫不可，不是為了止血，而是為了放血，不是為了解脫，而是為了囚禁；不是為了傾訴，而是為了沉默。

把上面的『非寫不可』替換成『非做不可』、『非活著不可』...

話說回來，如果我跟東由加多一樣，知道自己來日無多，還會讓自己身陷於這樣的泥淖─融合理想、挫折、名利的追逐、勾心鬥角和改造社會的野心..之中嗎？或是我會放下一切，找出非完成不可的事情，回到非陪不可的人身邊，還有那陌生又親切的故鄉？

前陣子Emi問我：『如果你現在可以許個願望，會是什麼？』我先說了『這個月發票中個頭獎吧！』幾秒鐘之後我說：『不過要是絕無可能發生的事情也行...那應該不是這個答案。』

妳應該知道答案是什麼吧？

嗯。

我也好想說出像是『去瑞格里球場看小熊隊比賽』、『看一次Keith Jarrett現場』這種答案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