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取於相，如如不動

上星期一連看了這兩部紀錄片。無米樂的相關文章，凱洛已經整理，也可能會越來越多；至於跳舞時代，那應該是去年金馬獎後，在光點台北演的那陣子，討論較多。但其實很多事情是不用趕流行的，看紀錄片尤其是這樣。:)

這兩部片跟blog有啥關係？無米樂中崑濱伯的耕作筆記，還有跳舞時代裡，李坤城說他每蒐進一張黑膠，都會寫下日記，而這些東西如果能夠以數位化的方式保存下來，都會是珍貴的資產。可以想像的，不管目前大家對blog的品質、用途有什麼批判，只要有更多人加入書寫，能夠累積的資料就越多；不要小看庶民文化，當這些資料被有心耕耘的人，用影像或是文字系統化的整理、呈現出來，大家就能夠了解『每個人都有故事』這句話的意義。

(圖片取自公視網站)

先說說跳舞時代，其實是歡樂中帶有惆悵的。我所想到的是，為什麼台灣在殖民地的年代，『古倫美亞唱片公司』的負責人，一個日本人─柏野正次郎，能夠造就台語流行歌的黃金時期？大中國情懷濃郁的陳君玉，能開創純創作台語流行歌的風潮？時至今日，不要說台語歌沒落到金曲獎新人提名從缺，整個音樂市場都是哀鴻遍野。相較於日本演歌歌手的身價(像五木宏、森進一、島倉千代子參加紅白的價碼是濱崎步的兩倍)，還有新人持續出頭(冰川清在2000年的演歌單曲銷售達80萬張，並得到 42 屆日本唱片大賞新人賞)的狀況，應該不是『時代變了』這種話可以交代過去的。

『跳舞時代』這首歌的歌詞，直到今天，看起來還是非常前進的。
阮是文明女
東西南北自由志
逍遙佮自在
世事如何阮不知
阮只知文明時代
社交愛公開
男女雙雙
排做一排
跳狐步舞我上蓋愛

而作詞人陳君玉對原唱，當時的玉女天后純純那種含蓄、若有似無、略帶愁苦卻無怨無悔的愛，看起來又像遠古時代的產物。當年古倫美亞員工於波麗路的相聚，隱約還是能看出當年不同階層的『軍中情人』愛愛和工讀生、員工們面對鏡頭時的神態差異；阿城對於老唱片的執著讓人動容，而當年政府和輿論對歌仔戲的打壓和污名化，或許可以提供前面的問題一些解答。

【短評】史詩般的流暢佳作，沒有絲毫沉悶，讓人對於逝去的遙遠時代，產生美好的想像和懷念。

接下來就聊聊無米樂。對老農的疼惜和敬意，以及和自身回憶的重疊與聯想，已經瀰漫整個blog圈，很多人都有精采的文章；我則來分享一下各種天馬行空的、零散的、不成熟的想法。

文林伯：不能什麼事都靠政府，政府沒有那麼多錢。
崑濱伯用工整的毛筆字寫出『末代稻農』，而崑濱嬸喊著，『是末代滅農啦！』
煌明伯：在我看來，(菁尞)要恢復繁榮，我們一定是看不到了。

以WTO為敵有個盲點，就稻米來說，因為台灣飲食習慣的改變，即使不開放稻米進口，生產還是過剩的；所以，透過自由貿易的機制和各式協定，把更高品質的台灣米銷售到其他國家，反而是一條合理的出路，當然，檢疫和取得輸入資格、爭取降低關稅等問題，是政府可以著力之處。另外，從片中反映的情況，以及這則新聞看來，不合理的產銷體系，造成市場價格和產地價格的不同調，恐怕問題更大。難道現在買到的米，價錢會和20年前一樣嗎？但是在產地，賣給米商的價錢卻是差不多。還有煌明伯提到的，『後壁的米都送到西螺去做西螺米了』，這就是品牌帶來的附加價值，就像池上米比較受消費者歡迎一樣；而根據報導，台南縣政府也輔導了後壁，推出『曾山頭好米』，如何把這些米的特色突顯出來，打開銷售管道，需要多方研究，集思廣益。而關於產銷體系和出口的問題，苦勞網的『國共拯救台灣農業？』這篇分析，寫得相當精闢。

文林伯：種田種到最後一口氣，就隨他去了。
煌明伯：不只是那些開工廠的，或者公教人員，在為國家效勞而已。
崑濱伯：農民認為稻子不能死，人死了倒無所謂。

從另一個層面來說，或許站在保護土地的立場，不允許農地移作工業用途，是讓菁尞或整個後壁沒落的原因，但是物換星移，推動休閒農業也是條出路。我所說的並不是那種到處都在喝薰衣草花茶、古坑咖啡之類的休閒農業，而是比較接近『市民農場』概念，例如每位農民都設立自己的網站，將土地的位置、大小呈現出來，還有自己的耕作理念...等等，然後開放『預約稻米』，把土地劃分成一塊一塊，你認養的土地上種出來的稻子，就歸你所有；假日或空閒時也可以扶老攜幼，闔家造訪農舍，在專業農民的指導下，享受田園之樂...。而農地的使用、買賣，還有耕作的資格、銷售糧食的資格等等問題，都是政府需要重新檢討的地方。自耕農的身分不是重點，重點是讓有意願從事農業的人可以適得其所，開創農業的新生命，找回農業尊嚴。

禪，就是不讓你抵抗，你甘心忍受
不需要形式上的修禪，種田就是默默的修禪
就是我們農人上輩子沒修夠，這輩子只好繼續補修禪

很希望這部片能激起像『生命』一樣的討論，但目前看來還沒有這股氣勢。或許政治人物還是要適時『贊助』一下，才會吸引媒體去報導，即使是冒著被批判的風險。有感動、有反省、有新的構想和政策規劃，去改善結構性的問題，那會比呼籲大家『多吃台灣米』積極的多。像有記者把台灣的農業問題拿來跟中國的『三農問題』類比，似乎又言重了；中國農民的處境和台灣農民的現況，怎麼會是『絲毫不失真』？

【短評】幾乎可以嗅到土地氣息，讓人體會到『愛台灣』、『台灣是我們的母親』這種感動。『無米樂』傳遞的不只是樂天知命的生活態度，還有對工作的責任和堅持，這種文化和精神，是台灣永續發展的命脈，必須一代一代繼承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