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頭女巫的飛天掃帚

你說，那樣的孩子生下來，對孩子不公平，父母也很痛苦。你說，如果是你，在懷孕時發現孩子有問題，一定會亳不猶豫的拿掉。

當你在說這些話時，在身心障礙服務工作已經做了十多年，宗教信仰上也不允許墮胎的我，卻怎麼也說不出反駁的話。

在我的心裡，其實何嘗沒有這樣的聲音？

身心障礙孩子的辛苦、父母的痛苦，我看得多了。那種苦，是所有人會希望一輩子都不要去嚐的苦。

障礙之所以成為障礙，是因為醫療無法治癒，是因為正常的環境難以適應。一個障礙者永遠必須付出比一般人高出千倍萬倍的代價，才能「克服」「些許」障礙所帶來的限制。一個障礙孩子的父母，也永遠難以擺脫無法給孩子一個健康身體的罪疚。

這些，是所謂「正常人」難以體會的，除非，哪一天，他病了、衰了，而且，知道自己永遠不可能復原。

所以，當有一天，你知道腹中的孩子將有可能帶著殘缺來到世上，而法律也站在你這一邊，將要不要生下這個孩子的權柄交在你手上時，你生？還是不生？

醫療科技的發達，讓人類擁有愈來愈多的自主權，以往由上帝決定的事，現在人類搶了過來要由自己來決定，譬如，基因篩檢；譬如，墮胎。

如果真有　神，為什麼　神允許祂殘缺的作品來到世上？或者，非得用佛教所謂「輪迴」、「業障」之說，才能解釋得了這樣的生命不可承受之重嗎？

不，我不相信那造天地萬物的神會如此輕忽；我也不能接受珍貴的生命與親情，竟以粗糙的討債還債說來解釋。

生命從何而來？人來世上走一遭的終極意義為何？這樣的大問，我真的無法從理智層面去回答。

可是，我真真實實感受到的是，如果，這個世界少了這些孩子，一定會少了更多體諒、更多接納、更多關懷、更多勇氣的典範、更多對天地人的謙卑。

我可以確定的是，這個世界一定會變得更不可愛。

那麼，可不可以說，人們眼中的殘缺，或許正是上天所給予我們最深層的圓滿？

這樣的解釋，或許不容易被你接受，即使是我，也不能確定，如果哪一天我的主也給我這樣一份禮物，我能不能欣然接受。可是，這真的是我這麼多年來與障礙者在一起，所能找到最可能的答案。

仔細想想，月圓月缺、日出日落、四時更迭，萬物各有其所，各具其美，人，又何嘗會例外呢？

我希望，當我們下次再聚首時，我能像這樣說給你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