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頭女巫的飛天掃帚

2006年七夕，我和我的小情人一起度過。

在美麗皎潔的弦月下，他撒賴地趴在我背上，我們一塊兒在中庭花園漫步，數著天上的星星。

他說：我好愛妳哦！我說：我也好愛妳哦！

他又說：我每天去上學都會一直想妳。我也說：那你可以放一張我的照片在書包裡，想我的時候拿出來看一看。

他再說：我好希望每天每天都跟你在一起，都不要離開妳。…我用緊緊的擁抱回應了他。

這樣的場景和對話，是不是很浪漫？只不過，這個小情人是我那六歲不到的兒子。

自從兒子誕生後，老公的地位就一落千丈，再加上兒子的佔有慾從幾個月大時就強烈顯現，還不會走路呢，一見老爸老媽併肩坐著或躺著，就會迅速爬過來，一邊用手扒開我們，一邊尖叫。遇上這個蠻不講理的情敵，老公只能豎白旗投降。





(愛裝帥的父子倆)








尤其這二年，老公改上晚班，我每天下班從保母家接回兒子後，就幾乎都是我和他的兩人時光，我們一起講故事、畫畫、玩玩具、打電腦、散步、運動、做家事，還一塊兒洗鴛鴦浴，兒子當然也順理成章的取代了老公床上的位置。可憐的老公，不是孤單的睡在樓下的房間，就是委屈的在大床旁打地舖。

最近，老公忽然問我：「你一定比較愛安安，對不對？」，我當時回答他：「那怎麼能相比！」不想再自討沒趣的老公就沒再繼續往下問。我事後想想，我那樣回答，也對，也不對。

對的是，一個母親對孩子的愛，當然遠遠超過對情人的愛。情人，可以愛可以恨，可以分可以換；兒女呢，是不需山盟海盟，也不需他拿愛來換，都會死心塌地疼到心裡愛到骨裡的那種（當然，這是指正常狀況）。

不對的是，愛兒女是天性，是責任，是不經思考也毋須選擇的。愛另一半，卻需要勇敢的承諾，要在摩擦中學習寬恕，要在差異中學習接納，要在誰擦地誰洗碗誰去管孩子的爭執中還能相信這就是「夫妻一體」的甜蜜（呃…這就是我到現在還認為婚姻制度很不人道的原因）。

兩種愛難以相比，也各有不同的學習。

我跟老公是依天主教的儀式在教堂結的婚。在天主教的婚禮彌撒中，男女雙方必須要在十字架前，向對方唸出這樣一段誓詞：「我OOO，願遵照教會的規定，接受你OOO作為我合法的妻子(丈夫)，從今以後，環境無論是好是壞，是富貴是貧賤，是健康是疾病，是成功是失敗，我要支持你，愛護你，與你同甘共苦，攜手共建美滿家庭，一直到我離世的那天。我現在向天主宣誓，向你保證，我要始終對你忠實」。

我印象很深刻，有一位在教會中常常帶領夫妻營，婚姻幸福美滿的朋友曾經說過，每次在夫妻營中，幾乎所有夫妻對於營會中要重發婚姻誓詞的這一項儀式，都會覺得很心虛，她自己也是，不曉得年輕時怎麼可以那麼理直氣壯的在天主面前許下這麼重的承諾？

進入婚姻生活裡，才會知道那有多麼難。在怎麼修也修不完的婚姻課堂上，每個人都是永遠拿不到畢業證書的留級生（就像誓詞所說，非等到跟世界說拜拜的時候才能算是畢業，至於離婚，那叫死當）。對我來說，「回到過去快活單身日子」的念頭，至今還留個苟延殘喘的小火苗，在我的腦海裡，不肯灰飛煙滅。

啊，不能再說下去了，我可以想像老公在看到這篇文章時，大概會又怒又怨的問我：「我到底是哪裡對妳不好了？」

再回頭說到我那兒子小情人。有一個已經離職的辣妹級小同事曾經斷言，以我和兒子這麼黏的狀況，以後我一定是會和媳婦搶兒子的惡婆婆。會嗎？我想，等兒子再長大些，會嫌老媽又胖又落伍又囉嗦，還儘是帶些老媽覺得一無是處的女孩回家之後，傷透心的老媽，不想從情人地位退下來也不成的，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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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短短的小文章，我從七夕寫到中秋過後，月圓月缺都好幾回了，幸好因為今年有兩個七夕，所以才沒拖到冬至。

另外，這一篇我有刻意把老公多寫一些哦，免得他心理不平衡，老覺得自己在「山腰上的女巫家」是個路人甲。──嗯，不過，整篇看下來，這個老公雖然篇幅不少，但怎麼看都像是電影裡的反派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