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識份子的理想是正面的,心智也高潔。他們立志弘道,具有以天下為己任胸懷。但是被他們所擔負的人民之處境為何?對人民而言,被擔負的結果是好事嗎?
知識份子的理想是正面的,心智也高潔。他們立志弘道,具有以天下為己任胸懷。但是被他們所擔負的人民之處境為何?對人民而言,被擔負的結果是好事嗎?
人民在被擔負的同時,也擔負上了知識份子所施以的道德禮法等規制,這些規制是知識份子所設想的理想規制。人民得到了知識份子理想中的秩序與規律,卻失去了對自身行為負責的機會,我以為這將戕害個人意識。當人民不再需要為自身行為負責時,人民便不再需要考慮行為 (action) 的結果;當人民的一切行動 (behavior) ,皆依循知識份子設想好的規律時,人民便不再需要有「行為意識」,亦即不再需要認知為什麼要這麼做。當人民不再需要「應何」、「為何」及「如何」之意識時,人民將不再需要心智運作,一切動作,皆成機械式動作。個人的心智將被消磨,歸於虛寂。(** 經濟學的奧國學派認為行為 (action) 與行動 (behavior) 有所差異,並強調經濟學的目的,在研究人的行為 (human action)。而本段可顯示行為與行動之差異為何。)
知識份子愈是運用知性力量,去弘揚己身的理念、道德,就愈是排擠了他人的理念、道德,抑制他人的知性。愈是意識自己,愈是忽略了他人。愈是放不下一己弘道之志,則他人就愈不能去走自己的路,運用自身的知性。
老子曰「大器晚成」;孔子曰「君子不器」,又曰「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這是在告誡知識份子,在成就自身志業之前,是否先讓人民去成就其志業?知者應放下自己,讓出路來,讓人民去意識己身之存在與行為,讓人民去成就其功、去擔負其過。知者應內省自己是否隱然以人民之領導者、指導者自居,需拋掉此高人一等、自居高位的想法。
Karl Popper:我領會到該信條[馬克思主義/柏拉圖理想國]的獨斷性,及其在知性上令人難以置信的自負。一個人自行假藉一種知識,而使得他人的生命,為一個未經批判之教條或夢想去擔風險,是極可怕的。這對一個知識份子,尤其要不得。
使我反感的是,我一些接受該信條的朋友和親近的學生,在知性上的預設是幾乎理所當然地以勞工階級未來領導人自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