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bbie 吃餅餅

人生中該讀該看的書就好像個詛咒般的，無論你走到哪裡，年華增長幾歲，該讀該看的總是逃不了。

大學時有一堂課叫視覺藝術，老師是個白淨書生，他老是說張愛玲的書一定要看，因為細節很多，但文字精練而且視覺性很強；盧貝松的電影一定要看，因為視覺色彩都很強烈。因為高中就看了盧大導演的電影，所以大學的時候繼續看，『碧海藍天』大概看了快十次，但是張愛玲的書卻連一頁都沒翻過。

感謝李安，為了看『色戒』，我決定先看張愛玲的原著。第一遍看完沒什麼感覺，畢竟在吵雜的咖啡館，對面又坐了一位勤奮讀法文的學生，我好像很多人說的“掉進張愛玲的文字獄裡”，但事實上我倒不認為自己掉進她的文字獄，反而是她文字裡那時代的復古味、濃稠令人窒息的文字情緒(事實上她的文字卻是那麼無情冷漠？！)讓人有點喘不過氣。

「想不到中年以後還有這番遇合」─一語道破愛情帶給男人的虛榮；
「『無毒不丈夫』，不是這樣的男子漢，她也不會愛他」─女人的愛在男人眼裡卻是近乎病態，甚至還帶點鄙夷；確認了王佳芝對他的真情，易先生還是有優越感的　
「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佔有一個人最終極的手段，真虧張愛玲想的出來……


不過對照現代許許多多的愛情悲劇，似乎就是這麼一回事，總之，因為李安，我總算看了大學時就該看的書。

我對那個時代從來沒有特殊的感情，那一段的歷史，也真的只記得汪精衛。王佳芝因為熱血、因為愛國因為欣賞白面書生鄺裕民，傻里傻氣的加入話劇團，加入鄺裕民的刺殺漢奸計畫，於是她和團裡面她最嫌惡的男人發生關係，她面無表情的照本宣科，只為“練好功夫”可以瞞得過漢奸。王佳芝真的不替自己感到難過嗎？張愛玲如是塑造她，李安也這麼拍她；但是王佳芝的純純之愛驅使她這麼自我犧牲，還是張愛玲的冷眼旁觀讓她如此漠然以對？

這是我看色戒的第一個難過。

第二個難過是那群手無縛雞之力連捏死螞蟻都嫌殘忍的愛國青年終於殺了人。在這一段我覺得王力宏的演技遠勝於臥虎藏龍裡的張震，難怪拍完的時候李安要衝出來給他一個溫暖的懷抱，你說他經驗稚嫩但是他卻入戲比誰都深，不是嗎？

看色戒原著前，我心裡想著張愛玲再怎麼現代犀利應該也不至於在書中讓易先生與王佳芝有露骨的床戲，但是李安究竟是如何拍成那被媒體講成“驚世駭俗”的三場床戲呢？先來看看原著：

「他實在誘惑太多，顧不過來，……還非得釘著他，簡直需要………..」─短短一句話寫出易先生的“色”。
「一坐定下來，他就抱著胳膊………….暗中卻在蝕骨銷魂，.....」這是兩個人的“色”。
「知道他在看，更軟洋洋的凹著腰……..宛若游龍游進玻璃門」這是王佳芝的“色”。
。

我看了原著，看了那三場戲，只能說李安真的想像力豐富，光憑書裡這幾句話，卻能拍出漢奸與愛國女特務之間的扭曲但卻讓人無限感慨的情感。

那三場床戲是色情還是藝術？我想它兼有之，因為藝術可能很色情，而色情也可能很藝術。你問我這是李安整演員還是非出現不可的三場戲？我說答案是肯定的，只是要拍到什麼程度就見仁見智了；第一場裡的王佳芝便如同原著裡頭說的─像獵物一樣。

而第二場裡的王佳芝，比較貼近李安的想像，離經叛道、已經分不清誰是獵人誰是獵物，是雙方關係的拉鋸戰。

第三場後王佳芝對易先生說：「給我一間公寓」，自此王佳芝『愛不對人』的悲劇確立；心甘情願的被豢養使得這場漢奸與特務的戰爭勝負已定。

場景繼續回到第一幕，不安的王佳芝，蓄勢待發的愛國青年，想要給女人一個榮寵的易先生。透過粉紅璀璨的鴿子蛋，王佳芝終於不必在貴夫人中感到自卑，也確認了易先生的對她的愛情。

王佳芝成就了愛情放走漢奸，但是她卻像載著她的三輪車，帶著美麗的風車(鴿子蛋？)，卻走不出易先生撒下的網子。看到這裡我哭了，因為王佳芝的神情竟是那麼的柔和甚至還帶有些許的喜悅！此時此刻她的心理狀態是什麼呢？她跟歷史課本中那些從容赴義的女烈士有何不同？她為了愛情不要了命，王佳芝的愛情，始於悲劇終於悲劇，她做了愛情的女烈士。

李安終究是個感性的人，最後他讓易先生流了眼淚，但是無情的張愛玲怎麼說？「喧笑聲中，他悄然走了出去」，我看到這裡，心想，張愛玲還是有溫度的人，面對這樣的結局，你終究還是悵然的啊。




圖片摘自色戒官網 http://www.bvi.com.tw/movies/lust_caution/main.html
李安電影(斷背山) http://blog.roodo.com/robbie1976/archives/111187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