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bbie 吃餅餅

或許這也算是某種程度的自我突破，我終於看了一部蔡明亮導演的電影─臉。

其實這並不是我第一次看蔡明亮導演的電影，我與他的“第一次”，時間只經歷了大概 15-20 分鐘，現在的我連片名都記不起來，只記得是電視上播映的，我專注的看著那部片，卻完全沒法進入狀況，後來我有點生氣的把電視關掉，不知道是氣蔡明亮的電影讓我狀況外還是火大自己看不懂，我心裡想著：「蔡導演啊，蔡導演，你的電影果真這麼難以“下嚥”？！」總之，那是不愉快的“第一次”，嚴格說來算是“不歡而散”。

時隔多年，無論蔡明亮導演有什麼新作品或是電視上播出他的電影，我的態度一律是：“敬謝不敏”。然而，前幾天剛好有朋友邀約我一起去看由羅浮宮委託拍攝的「臉」，所以我和蔡明亮導演的作品才有了第二次。







「臉」是一部“劇中劇”，出乎我意料的，它並不如外界(記得導演自己好像也這麼說？)所說的那麼沒有故事性，畫面有種迷幻奇麗的美感；更令人驚喜的是，蔡明亮的幽默感超乎我想像。
 
第一個場景是導演小康台北的住家嚴重漏水，這裡沒有半句對白，只聽得到水聲、鍋碗瓢盆以及手忙腳亂的小康。在片場掌控一切的導演面臨這種難以收拾的殘局，小康的窘境讓我在第一幕便笑了。

這一幕似乎在預言著小康羅浮宮電影開拍的種種阻礙。 滴水成河，小康家變成了一條河，病入膏肓的母親被漂流到他面前，他用藥膏為母親舒緩病痛，然而母親要的卻不只如此，是神智不清還是潛意識裡的慾望與寂寞？(兒子往往是母親情感的最佳投射對象)。河流常常被隱喻為母親，而在片中，河流卻也是帶走母親的載體；母親來自哪裡，就從哪裡離開。

來到巴黎的小康拍片過程非常不順利，飾演國王的老演員鼻樑受傷、女主角精神狀況不佳(有自我封閉的傾向？)、道具公鹿走失…..狀況百出的劇組，讓這部片充滿了不確定性。




後來正在杜勒麗花園裡與男人交歡的小康更接到母親往生的噩耗，焦慮不安的倒楣女製片只好跟著小康來到灰濛濛的台北城。

這是一張華麗的「臉」。雪地裡眾多女模唱歌跳舞的那一幕讓人驚艷，清透的鏡子映射出女模俏皮可愛的臉龐與曼妙的舞姿，嘴裡流轉出的卻是老歌「你真美麗」(女主角對嘴對的真好！)，雪花片片中，女模、公鹿與老歌、來自台灣的導演與趕忙找鞋的女製片，形成一個美麗又趣味的畫面。





而女主角躺在圓盤上唱歌的那一段更是美感演繹的極致。女主角的體態優雅、性感的肢體語言十足媚惑，這裡搭配的是法文歌(即中文翻唱老歌：「我的心裡只有你沒有他」)，女模與公鹿，陌生的法語與熟悉的旋律，交織出一幅混血的、超現實優美圖畫。






水從台北小康家一路蜿蜒到羅浮宮的下水道，女模推移著男人在下水道唱起了帶點惆悵的「今夕是何夕」，歌詞完全對照出畫面與兩人的愛情「啊~今夕何夕，溪水流夜風急，衹有我和你我和你，患難相依…..」。 「臉」，不只華麗更是動聽。

畫面切到冰庫。三個女人把小康綁到這裡，小康像個受害者般的仰躺在浴缸裡，導演變成了待宰羔羊，女模儀式般的跳起舞來，千手觀音與祭品，冷列的調性與衝突的趣味在此展現。






這部電影最後寫著「獻給我的母親」，所以片中對於母子關係也多所著墨，我也在這裡看到了蔡明亮想要呈現東西文化差異下的幽默感。

法國女製片參與了小康與姊妹為母親安排的誦經儀式，熊熊烈火中我們看的是紙紮的 LV 手提包與行李箱，母親即將遠行，台灣的兒子送給她法國名牌讓她一路風光好走。 然而依戀兒子的母親卻以幽魂的姿態在屋子裡留連晃盪。因為電影而疲憊不堪的女製片順手拿了祭拜亡者的食物大吃特吃了起來(最後還喝了酒！)，落寞的母親坐在女製片旁，冷清孤寂的魚缸映射出她淡淡的哀愁。













小康在房裡累到睡著，女製片跑了進來，在他身旁躺下靜靜的陪伴著他。母親的幽魂再度出現，她看著熟睡的兒子與女製片的身影，她哀傷(甚至有些激動)的吃喝著，食不知味；這原是她的位置啊！

法國女製片進駐，儘管依依不捨，落寞的母親還是提著兒子送他的 LV 離開了這個家。 小康終於回到巴黎，他在公園裡(羅浮宮? 還是凡爾賽宮？)找到了走失的公鹿，畫面上的圓形水池是小康圓滿完成任務的象徵(作品完成、失而復得)，或許也意味著「臉」是蔡明亮心目中的圓滿作品。







後記：
看完電影後我那位學美術的朋友告訴我裡面幾個畫面其實都是以羅浮宮名畫為藍本，我並不了解本片是如何與羅浮宮作連結，也對莎樂美的故事一無了知，所以本文沒有任何電影專業或對羅浮宮、聖經故事本身的探討；這裡只有我對「臉」的觀影感受，很高興有機會再看蔡明亮的電影，我也理解，看蔡明亮導演的電影請務必到戲院，或許你會和我一樣帶著許多驚喜回家。
圖片來源：
臉官方網站
開眼電影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