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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y 28,2016

你可以這樣走進我

姑且稱這一系列為死亡記事本吧。


全篇節摘於《羅蘭巴特,哀悼日記》

10.29

她死前我的渴望(她生病期間)現在不能實現了,否則就表示,是她的死讓我完成渴望,也就是她的死對於我的渴望是一種解放的力量。但她的死讓我改變,我不再渴望我原來渴望的。現在要等待——假設這情況會發生——一個新渴望成形,一個在她死後誕生的渴望。


11.1

最讓我驚奇的:喪慯是一層層的,像硬化的痂。

(也就是說:沒有深度,一片片的表層——或應該說每一片都是完整的。成塊的。)


有些「心不在焉」的時刻(說著話,必要時,還能開玩笑)

——心如槁木——

隨即一陣錐心之痛,淚下如雨。

感官之不可捉摸:

你可以說我沒感覺,或是表現為外在的、女性的(「表面的」)傷感,與「真正的」痛苦形象不同——也就是說,我是深陷絕望,努力不表現出來,不要讓周圍的人憂心,但有些時候,撐不住,就「崩潰」了。


11.2

這些札記之驚人,

在於寫的人萬念俱灰,卻理智清明。


11.4

喉頭裡有個球堵著。

我惶惶終日,忙著砌茶,寫信、理東西——

似乎,可怕的是,我很享受整理公寓,「我的」公寓。但這種享受是緊貼在我的絕望之上的。

所有這些說明一切工作都停擺了。

約下午六時:

屋裡很溫暖、安逸、明亮、乾淨。

我很賣力、很盡心地(一種苦澀的享受)打理:從今以後,直到永遠,我是我自己的母親。


11.10

別人祝願你有「勇氣」。

但需要勇氣的時期,是在她生病的時候。我照顧她,看著她痛苦、她的憂鬱,我得躲起來,不讓她看到我的眼淚。

我每一分鐘都要承擔一個決定、裝一個樣子,這,才叫勇氣。

現在,勇氣意味活著的意志,這只嫌太多。

缺席不在是抽象的,這讓我吃驚;然而它又是炙熱、揪心的。

我因而更了解抽象:它是不在和痛苦,不在的痛苦可能因此是愛?


11.15

以前,死亡是一個事件、一個突發狀況,因此,會讓人騷動、關切、緊張、痙攣、抽搐。

突然有一天,它不再是事件,而是一種持續狀態、沉甸甸、無意義、無以宣言、陰沉、求助無門:真正的喪慯無法以任何方式表述。


11.16

現在,無論在什麼地方,路上、咖啡館,我看每一個人都像是一種行將就木之物,不可避免,也就是說必然會死而同樣明顯的是,我看著他們就像我不知道這回事。


11.19

[身分的模糊]有好幾個月,我是她的母親。她過世,我好像失去了女兒。

(這是比喪母更大的痛苦?我還沒想過)


11.23

我的心思沒處藏:在巴黎不能,在旅途也不能。沒有我的藏身之處。


11.24

令我驚悸的或說是焦慮(不安)的是,其實少了她不是一種缺憾(我不能把它描繪成一種缺憾,我的生活並沒有因此解體),而是一個傷口,在愛的中心,一個會痛的傷口。


11.28

這個問題我該去問誰(才能有答案)?

心愛的人不在了,還能照樣活著,這是不是表示我們並沒有想像中愛得那麼深……?

隆冬、夜晚、淒寒。

我身處溫暖之中,可是孤單一人。我知道我必須習慣很自然的處於這種孤寂之中,在其中行動、工作,只有「不在的存在」陪伴我、牢牢跟著我。


12.3

我漸漸不參加對話(別人以為我瞧不起他們而不加入,這讓我難過)。但隨著這個體系的強度加大,我感覺被排斥在外。這樣一來,我漸漸不掙扎了,我不參與,不介意我的形象。

開始時是對社交周旋失去了興致,起先還輕微,後來變得徹底。在這過程中,又漸漸摻雜了我心中鮮活的思念:媽媽。終而陷入了一個悲慟的黑洞。


12.8

服喪:不是壓垮、不是堵塞(這些都有「裝滿」的意味),而是一種悲哀的空虛感:我在警覺狀態,在等待、在窺伺一種「生命意義」的出現。


1977.12.29

我的哀傷之所以無法描述,是因為我沒有將它歇斯底里化:它是一種持續的、非常奇特的不安狀態。


1978.1.8

所有人都對我「非常友善」——我卻覺得孤單。(「被棄症候」)


1.16

札記寫得不多但:消沉始終不得安頓,時而頹喪。(今天,頹喪,心不得安,無法描述)。

一切都是煎熬。隨便什麼小事都讓我心灰意冷。受不了別人,別人的生存意志,別人的世界,很想退隱遠離他人。


我的世界:晦暗昏沉。

這裡任何東西都不起迴響任何東西都不結成晶。


2.18

喪慯:我發現它不變動卻會不時發作;它不會磨損,因為它不是持續的。


如果這種間歇,或對其他事情突然而來的興致是來自社交活動,來自一種外界的干擾,沮喪會更嚴重。但如果這些「變化」(突然的發作)是朝向寧靜、朝向內心,喪慯的創傷就會過渡到更高的境界。

(慌恐的)瑣碎=(孤獨的)高貴。

我原以為,媽媽的過世會使我變成一個「堅強」的人,因為我對社交無所謂了。結果卻完全相反。我變得更脆弱(很自然的:為了一點小事,我就自暴自棄。)


3.2

讓我能忍受媽媽去世的,很像是一種來自自由的歡悅。


3.19

M和我的感覺與一般人相反(因為一般來說,大家總是說:工作、娛樂、找朋友可以忘卻痛苦)。

而我們卻在倉促、忙亂、事情雜,外務多說,痛苦最強烈。走向內在、平靜、孤獨卻能使痛苦紓解。


4.18

自從媽媽走後,我不再有那種以前旅行時的自由感(那時我們只是小別數日)

 

Bon Iver/I Can't Make You Love Me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vp-bPAKLfx4

 
p.s我的母親,她尚還掙扎地,活著。

Posted by choresa945 at 22:12回應(0)引用(0)日子

July 22,2016

里爾克《入冥的時刻》


誰此刻在世界的某處哭,

無端端在世界上哭,

在哭著我。


誰此刻在世界的某處笑,

無端端在世界上笑,

在笑著我。


誰此刻在世界的某處走,

無端端在世界上走,

向我走來。


誰此刻在世界的某處死,

無端端在世界上死,

眼望著我。



雷光夏/你靜靜聽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dKjqPml7Us


Posted by choresa945 at 23:31回應(0)引用(0)心嚮往之

July 20,2016

妳看妳


下午父親傳了訊息來,問妳好嗎?


民主教育年會至今妳並不說太多的話,不知道是因為才結束了一個為期十五天的假/理想日常,還是在那之後回去陪伴母親的幾天讓妳震驚地再也說不出話了。


好似已猜不透怎麼樣的她才是真實的她?她屢屢說著自知日子已不多,問妳哪裡安寧時好多半沒有太多的情緒,只有偶爾時常的無語哭泣。好比問她弟弟有沒有說到任何關於找工作的事宜,她說現在怎麼可以,問她妳的意思是指等妳比較好之後嗎?還是等妳離開,她說當然是等她死了以後。


她現在的體態是看過最削瘦的,以往是過重的七十有餘,而今勉強的五十出頭,吃的不多,吃的和吐出的一樣多,同樣感覺得到飢餓,卻總是沒有辦法滿足,幾次一同開飯,當妳還在吃食的時候她會突然要妳坐過去一點,接著要妳去廚房拿支筷子,便開始進行催吐的動作,就在那些成體態的食物進入頸喉不及胃與腸的時候,便再次不成形的吐露了出來。


人工肛門不聽話,屢屢漏洩得到處都是,當她再次求妳禱告讓她快點走時,已經提不起太多氣憤情緒怒斥她了。她開始輕柔地對妳說妹啊媽媽真的覺得好苦,這樣的生活品質實在太差了。在所有人見她看似氣色佳時,她會在夜半她近乎痛的哀號呻吟。夜裡,若有似無聽見她輕輕喚妳,妳害怕也不願細聽,想就這麼裝睡到底,在睡夢相隔的兩個房間裡頭,或許一覺醒來的景目會是一人生,而另一人滅。


替她擦洗身體、替她吹乾頭髮,摸著她細細捲捲彷若新生的髮。洗澡的時候排泄物漏了,奔也逃似地戴上口罩。她說妳看日子真是不多了,連造口袋裡的便便都是黑色的。妳說怎麼會呢?應該是和吃進去的食物有關吧,想想昨天吃了什麼,妳在騙她也在騙自己。 妳已不清楚關於她口中的苦痛與徵兆是假還是真,只想逃,逃離這些殘忍的、無法直視的、朝妳逼近的不得不,會是必然的將至嗎。



妳總是對自己說也對她說,有著強烈的預感時間還未到,她總是回答自己的身體她知道。她以為她是醫生得以宣判自己的死亡,妳以為妳是先知得以預測幸或是不幸。


她將死亡與安寧說得一副看似不痛不癢,妳也聽得一副看似不痛不癢,實則只想要奪門而出放聲讓自己大哭一場。花感覺得到自己的逐漸凋零嗎?樹感覺得到自己的逐漸葉落嗎?天空分得清自己的月黑與日明嗎?


妳並不知道怎麼去回答這樣的一個問題,也不知道這樣的日子,應該怎麼過。



馬由頁/最後一次看不見那些人老去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OS9SPMyNFCw


Posted by choresa945 at 23:12回應(0)引用(0)日子

了嗎?

人越來越多了怎麼辦,我們都沒有想過吧。騙人,怎麼可能沒有想過,我們甚至提出了那麼多因應的解決之道,預知一切的可能了。


人失控的多了起來,東西也一併多了起來,所有跟人類需求慾望相呼應的都多了起來,那跟人類背離的呢?


在城邦莊園封建尚未形成之前,是部落嗎?是文明還是落後,是原始還是啟蒙,是進行還是後走。在這場民主教育年會當中,人類試圖提出一份宣言,於是開始想法律的形成是這樣子的嗎?一群人在一個空間裡頭嘴舌、碎語紛紜、交換口沫,最終會不會有個定案?因為政治目的嗎,因為守護人的價值嗎,還是以為是出於那可能逼近純粹的,愛。


上回螃蟹大哥說了早期他們部落形成頭目的文化,頭目是終生職,在他年就約莫六七十時會開始尋索下一屆的領袖,假設心中有五個名單,那麼此五個名單必須透過部落耆老組成的委員會一一投票討論,採絕對多數,要是耆老當中有任何一個人不同意,那麼就要想辦法協調溝通,一部分觀察那人平時的作為,一部分由同意的耆老則想辦法和不同意的耆老對話,往往這一來一往的過程就是幾來年,第二階段要通過部落人的同意與觀察並且為部落服務,幾年後人們選出想要的人選或是同意其人。第三階段,選定的那個人必須通過神靈的徵兆考驗,可能來自天氣的預兆、祖靈、自然靈的夢境、以及在其文化裡頭大大小小和頭目有關的祭儀,收集到一定程度後才算整個選賢的儀式完成,這樣下來又是幾來年,因此在過程中一切馬虎不得,得以見著對天、對地、對人神的敬重,原來一個部落在決定一個重大事件是這個樣子的,如果其一階段未完成,那麼便在重新來過一次。


法律越來越多,規則越來越細,人卻是越來越自由了。


說話變得那麼難,以為承載了那麼多記憶、知識、文明,在語境裡猜測、隱瞞、鬥角、誠實、真實了。


最簡最簡、最減最減究竟可以成為多少變成什麼了。


盯著電線條上行走搬運的蟻類,會不會牠也觀察著我們人類,我們笑牠笨逗弄牠輕易掌握牠的生死,要是牠看得明白,看這人類世的運作與故自自恃的價值,牠會覺得我們高明或是愚蠢,還是瞧也不瞧的走過了。


他提出人類在地球上的一切行為,會有任何其一並非為了滿足需求的例外嗎?而妳毫無疑問地在黑板上問號落下的那一瞬,即在心裡下了定論,沒有。



Untitled/黃小楨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L27c0CoXsxM


Posted by choresa945 at 19:12回應(0)引用(0)鞋子

 

 

選擇在一天最難熬的時刻告別,在豐年祭第一天結束以後。啟程往那思念卻並不想回去的地方,因為知道再不起身天亮後便走不開了,會想就這麼待下來,想著即便一切一切看似有所不適卻仍然會希望它能夠成為自己的日常,一種活生生身體的日常。


開著車時目的地是島嶼的西邊,而不是在島嶼東邊的南北穿梭,駛離這一望便是海而後頭是山的唯一仙境。在人們一一告別以後,還有時間輕輕撫摸這一切與時共存的經過,結束後在鹽寮住了一日,爾後啟程一路向南,途經石梯坪、港口、大港口、靜浦、長濱、三仙台、成功、都歷、東河、都蘭。


回到八角亭看望一二,以為可以碰上一些熟悉的什麼也好,那浪所帶來帶離淤積沈澱的小小沙島變了位,海牛的位置不一樣了,颱風過後,人們開始泛舟也開始撈網捕魚,多了許多穿著橘色救生衣會動的物體。


因著避難將大夥緊密起來的靜浦國小禮堂,門是關上的,東西都收得差不多了吧。原來有些想念是這樣慢慢地長出來然後很慢很慢的消卻,原來在心裡有著這樣一份對你們的喜愛。



傍晚六時駛離後,直至隔日早晨約莫九點才恍恍惚惚地回到苗栗。沿途停靠了無數巷弄在警察局前熄燈小睡,在無數的休息站小睡月黑至日明,想在最後一眼的墨黑海中睡去,也想在一片藍中醒來。幾乎是忘了怎麼回到家的,幾乎是忘了在回往目的地以前的日子是怎麼過的。



開始想念很多人,想念一些人曾經停擺的一個姿勢或是說出的一句話。



圍著一圈又一圈的魔力,一早醒來踏步的出神,吟唱的彼落,米酒的暈茫。在日漸漸升起之時,在篝火的煙芒依序地朝你吹送,勾起小指頭與牽起的左右手後,去到那去過與沒去過的地方,和熟悉與不熟悉的你們。



我們有了山與海的見證,如果,可以再遇見,會想閉起眼感覺你,會想張開眼看著你,會想觸摸你的身體,會想或許什麼也不說,而盡一切可能的讓你們知道

 

想你。



沾醬歌/太陽的孩子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gJYNVnZkIUU


Posted by choresa945 at 17:46回應(0)引用(0)鞋子

July 14,2016

屍塊

坐在這間都蘭咖啡店裡的幾日前,在長濱的巨大少年咖啡店被撿屍回家。


以為包裝很好的真空無重量屍塊,還是被發現了那掩飾在貼心、細心或是善美的至深隱晦處,在最後的關鍵時刻。幾次獨自旅行下來,特定的某些時刻,心總會變得慌亂無比在一日間最舒服的時刻,夜晚來臨前的日落,好比那日無法停靠只好設定一個假的目的地後又再往返回來,想隨意找個地方吃食晚餐,看著一路上樹根的剝離、鐵皮的翻騰,無法去想那日的狂風雨落究竟有多猛烈,原本在那的涼亭到了這兒,樹是那麼脆弱的嗎?落散一地的根枝、遍戶撿拾的椰子、那些沒有電與等待水的零星頂上的塔、手工藝品店vuvu要變賣珍藏的十字繡布匹、髒髒藝術家的作品毀損,每個人卻依然咬著牙停歇與不停歇的度日,一同扶樹與募集物資在這樣的烈日當頭下。

 

於是想到了自由,起臥的自由、移動的自由、遷徙的自由。研習期間,有一日怔然瞧見自己的在逃,離家卻又駛進自己,說著母親獨自的道路,卻是怕極了將至摸觸不及的亡靈,總會留下也總會消逝,在妳的眼角的射散之處,在妳體軀的硬軟交纏,蔽擋不住的慾望,小獸張狂。

 

在野草地上紮營鬆鬆軟軟的,卻在夜晚密不透風害怕過多蟻蟲啃食的虛幻不真當中,至多都只有二三小時的睡眠,支撐一日的百濟。咖啡店裡的交談,有光景有聲響也有溫度,他們的名字裡頭有陽有慈,最欣喜的是佈字。自花園新城而來,一片交織的網撐了開來,山腰上的獨居卻不遺世,十幾日來終於再次躺在床鋪上,耳鳴似的蛙叫,他們說留妳一個人的寂靜與自在。

 

在佛理裡頭,他們稱之為緣與貴人。他們總早先一步地挖掘看見了妳,人們懂得在說與不說之間的留白與凝語,思與無所思的感覺與顫動。裡頭幾乎是大把大把大塊大塊的木頭與水泥,明亮與昏黃的光,厚實當中的輕巧,旁側的大片相思林,醒來後窗外與餐桌前門外所一眼俯視的太平洋,鎮著後方未出土的史前文化,這些總這樣不明卻又無所臆測的在妳眼前發生。

 

想到這些時會想哭,想到這些拾起妳那碎落屍塊的人們,真實時間裡碰頭而不錯身,很難說是不是一種幸運,會有人說這些皆是注定與安排好的,並不抗拒這樣的說詞,也不願探明這樣的究理,總會有那麼一日拼湊之時得以窺視其一二,一二就好。不想知道太多,只要還能在風中辨識樹土的氣味,只要膚紋還能接收那樣的光熱,只要……。


即便那賁張的小獸仍暴烈著,也想放任或是舉足在這一切的靜動裡頭,沒有好也沒有不好。


時間留下一身膚黑,與一切所遇之人,熱實心腸地在身體細胞裡頭輸入你們,會有機會的再見。


那日在主人的居宿裡頭和夫妻二人共食早餐,播放的是巴奈庫穗停在這片藍的這張專輯。喜歡那日早晨,他們搖鈴喚妳下樓,三個人用著各自的方式吸吐在這樣的光景裡頭,然後偶然地說道一句在妳這年紀有了這樣的體悟,連我都不敢和妳在一起了呀。


希望那並非是過於蒼老的靈魂,卻也仍舊希望能夠漸漸開始相信愛。


巴奈·庫穗/海歸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6-e8bOJlytE


映辰良心推薦長濱之處

巨大少年

https://www.facebook.com/ljjgabii/

陽光佈居

http://sunnybuhouse2010.pixnet.net/blog


Posted by choresa945 at 15:06回應(0)引用(0)鞋子

收/拾


誤打誤撞介入了一些人的日常,他們會使用走進又或是打擾來形容妳與他們的這些碰頭呢?部落裡頭許多人準備著將至的祭儀,卡路耐(pakalungay)在獵場與海邊預備,鈴鐺響地在村落裡奔跑,不同的年齡階層(kapah)繁忙各自實在的庸碌,婦女們聚首在不同人的家中院前馬路邊,練著各式樣的歌舞,妳與Faki坐在大門前看著,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所有父親身上有的他也都有,或許唯一不同的僅是寡言。在無目的的談閒後,得以慢慢拼湊Faki的日常與人生至此風浪與遷移,坐在加母子灣前看海,騎著那台奔馳花蓮台東的150到了都蘭山下遙望可見的綠島與可視的五道藍,妳總以為海的藍是光給的,而Faki卻說那是溪河排出的沙泥,經過一層又一層的浪襲與潔淨,有些慢慢地退、有些慢慢沈澱、有些則越帶越遠了。


Faki家走動的人來來去去,有人稱他叔叔,有人稱他suming爸爸。屋子裡如遊客中心貼了些些提醒標示,女廁右轉、男廁前行、插座僅限電鍋……等,塑膠椅凳好似是每戶人家的必備,屋裡頭與門外。鐵門進去大致可劃分為兩個空間,姑且稱作前廳與後廳,Faki常待的地方是後頭,起床後與睡前會在那處滑滑平板,有時line的聲響不停,有時是拳擊鬥場,他悉心的簡易早餐與晚餐,站在一旁看著他說會不自在。睡前一起看了前些日子共同參加的戲劇研習營初剪記錄影像,有些時候會忘了坐在身旁的是一個什麼樣的男人,如父又或嬰孩。


所有人睡的位置在二樓,三個隔間一個倉庫,這回因著祭儀幾乎是睡滿了人,問Faki他們多是些什麼人做些什麼,他都說他也不清楚。平常一半的時間他與借住他家的美國籍阿美人同住,另一半的時間他獨自住在部落裡,兒女們皆在台北,試了幾次待在台北,三兩天總開始感到不適,空氣混濁馬路奔馳,都市是工作的地方,鄉下才是生活的地方。他還和妳說了很多,遠洋海上的、自國小離開部落的求學歷程、他的家庭,不時的語出驚人,常讓妳忘了他是誰。


心底想為什麼可以理解、聽Faki說那麼多,而面對父親卻總是有氣與說不出口的話呢?昨晚夜夢,同樣想和父親這樣說著話,然而在躑出一個又一個問題時,收到的多是悖離的話語與沈默,幸好醒來是夢卻也是真實。


這幾日本是留來放肆下海的,然而風颱剛過,研習營結束那日腳指頭狠狠撞上木頭,肉皮分離走了一趟急診,醫生說嚴禁觸水,而他們卻說在海水裡得以好的更快只是會腥腥,希冀在離開前得以碰碰水游游水。


總在五點多天微亮的時候醒來,看著遠方自海平升起的日,躺在帳篷裡頭,知道再過不久便會暑熱地無法再睡,在這樣一片橘紅白藍的祝福下,發懶地再賴一下床,在Fagi家的頂樓搭帳獨自住著,睡前將頭探出帳篷外,還是只認得大小勺子星座,盯著瞧著不久便會在蚊子輕咬下清涼地睡去,似乎以為好像有了這樣的一只帳,去到哪都不會再怕了,即使想家,即使這一切並非是妳的日常,卻也輕輕地被拾起。



Jason Mraz / I Won't Give Up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O1-4u9W-bns


Posted by choresa945 at 11:26回應(0)引用(0)鞋子

July 13,2016

辛波絲卡《可能》

 

事情本來會發生。

事情一定會發生。

事情發生得早了些。晚了些。

近了些。遠了些。

事情沒有發生在你身上。

 

你倖存,因為你是第一個。

你倖存,因為你是最後一個。

因為你獨自一個人。因為有很多人。

因為你左轉。因為你右轉。

因為下雨。因為陰影壟罩。

因為陽光普照。

 

幸好有座樹林。

幸好沒有樹。

幸好有條隧道,有個掛勾,有根橫梁,有座矮樹叢,

有個框架,有個彎道,有一毫米,有一秒鐘。

幸好有根稻草漂浮水面。

 

多虧,因為,然而,儘管。

會發生甚麼事情,若非一隻手,一隻腳,

一步之隔,一髮之差,

湊巧剛好。

 

所以你在這兒?千鈞一髮後餘悸猶存?

網子上有個小孔,你自中間穿過?

我驚異不已,說不出話來。

 

你聽,

你的心在我體內跳得多快呀。


Posted by choresa945 at 14:36回應(0)引用(0)心嚮往之

 

承接那些不在容器裡頭的水

在浪大而又趨向靜平往返的離岸與河口接攘處

方向始終是相對而不定的

 

如果魚蝦蟹可以潛得夠深

便不會洶湧地感覺到這樣並不激情的風暴

 

如果他們僅是在水深不及兩米處

那麼隨波逐流必定是逃不了的

偏斜身軀

游水

 

摸觸不及那過於的糾結

以為輕盈地彷彿重力並不存在

信仰了時間的見證

 

是不是忘了

看著辰星時 它也在看你

看著初日與暮落時 它也在看你

 

無數遍的灘頭   無數遍的灘頭

魚有沒有記憶   有沒有眼淚

 

桑布伊/路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_1yk2l_ds_w


Posted by choresa945 at 13:33回應(0)引用(0)鞋子

唸白



看懂了一個颱風

感覺到那日陽每一分秒的定置而不停留

就說自然會告訴你答案吧

在聽得到聲音的時候


在河口與海的離岸融雜之處

同樣自那人稱天堂夜晚圓頂的罩空中

降落

元素是兩個氫原子一個氧原子

或許還會有著微弱的渾然不覺

壓退

大山黃水在浮沉時和你說了一個秘密


時間之神降臨了

落紅之神不急不緩的來


那女人棲身躺落那處

高台上

遙遠的記憶來與你碰頭


未來時間裡必揭開的幕簾

踉蹌地走了上去

渾身竄息的悲悽

仿若殿堂裡

她想要佈滿的碎花靈柩

開棺   獻身   火光   種下一棵樹


Yi-Tzu Pan & Hendrik Heilmann

Franz Schubert: Die Winterreise, D. 911 (Cello version)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3n0ZED9Y7X8&list=PLUSRfoOcUe4ZuEag4dkRxIq3OMUaEloCs&index=4



Posted by choresa945 at 11:43回應(0)引用(0)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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