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6 月份文章 顯示方式:簡文 | 列表

June 30,2016

楊澤《瞬間》



瞬間。
不回頭的瞬間。
我願意用我的瞬間
交換你的瞬間。


瞬間。
想著奇妙的事兒的瞬間。
傍若無人,翩翩起舞的瞬間。


瞬間。
想著什麼,也不想著什麼的瞬間。
楚楚可憐,不知如何是好的瞬間。


瞬間。
渴望自體中毒的瞬間。
夢想再又顛倒的瞬間。
遭一朶花擊倒
復被天空遺棄
被一顆星,一條河
殺害的瞬間。


瞬間。
夢幻泡影的瞬間。
我願意用我的瞬間
換來迎來你的瞬間。


瞬間。
我開始走向你的瞬間。
你開始走向我的瞬間。
再一次,我目睹
方升空的弦月
(
如琴弦那般
發出幽幽顫音)
俯身向街道,樓房,人群
向你我共有的世界的瞬間。


瞬間。
永不回頭的瞬間。
純粹,純粹的瞬間。
我們無非是
彼此手中,不盈一握
最最楚楚可憐的瞬間。


(出自楊澤詩集,新詩十九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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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e 23,2016

黃岡《保留地失守錄》

 

上古

土地攤開是一張 

溼漉漉的地圖 

捲起收進口袋 

整個河谷的水都滿了出來 

弄濕了褲子一大片 

再打開地圖 

山起了皺摺 

有人開始種菜 

有人從山頭尖尖 

往下跳,跨越中央尖山三千尺

下到得其黎 

這一躍,就過了三百年 

雲化作水從間隙流過 

 

清朝 

後來又有人把地圖折起 

攤開來的時候就迸出一聲槍響

嚇得那官硃砂筆掉在蘇澳 

「生番出沒,小心頭顱」 

再多畫一個圈圈,這裡擺一道

北中南路就這樣掛在半山腰

搖搖欲墜 

陰風怒號,古木參天 

番人踏出來的社路被清兵走成了官路

土牛溝就緊緊嵌進山裡 

棉紙邊緣慢慢透出血來 

 

 

日本統治 

明治二十八年 

土地上到處招搖著太陽旗 

泰雅人怎麼射也射不完 

揮之不去的襖熱籠罩山海:

隘勇線挺進、一吋一吋推進...... 

掐住隘口,地圖上有兇番氣憤地在山間跳躍

有人走進地圖裡 埋首 

從事一種「人類學式」的調查

一吋一吋丈量樹木與番人所在

所在地必有駐在所駐在所必有... 

抬頭看,遼闊的天空佈滿鐵網

菱形錯織好似女人臉上的紋路

幾聲鷹啼隨陽光滾落在地 

觸手卻摸不到風 

(...有電!) 

隘勇線推進,再推進...... 

 

 

國民政府 

拔掉電網、填滿土牛 

我為您蓋上一座漂亮華美的國家公園

西方文明是保育的推手、遊憩事業相得益彰

無人的太魯閣大山,水鹿徜徉

山羌戲謔、飛鼠縱橫 

如今太魯閣人餓著肚子,雙手奉上山林

犁那畝貧瘠的保留地 旁有 

水泥廠插入導管剷平山頭 

曾經土牛溝、隘勇線把人擋在山上

我但願永久被囚禁於彼方 

輕盈地奔跑跳躍— 

也不要被屏棄在山下 背負 

山林喘息的重量 壓垮房屋 

死傷手足 曾經 

家的範圍就是腳能走到的地方

兩腳一跨就橫越一條溪流 

大手一揮對面那山就是獵場

政府說有土斯有財 

(保留地流失了不再來

我的十簍芋頭、五頭山豬如今

化成權狀,地界 A127-A130 

從戶政機關人員的手汗中摩挲出

一張小小的地圖 

山的形狀看在眼裡模糊了 

 

 (出自黃岡詩集,是誰把部落切成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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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舜華《答詩人v:「如果妳擁有足夠蒼老的靈魂」》

 

你曾親眼見證我的生活

在太陽下老去,在暴雨時復生

廚房裡,我培植孤尾的蘿蔓

用我多孕而豐饒的大三十具身體

在牆與磚的縫隙裡

秘密妊娠我們隱形的嬰兒

透過我模糊擴大的

肉的視野

你曾親眼見證我們的家

青灰表斑的宿疾

困頓於睏與醒,房與窗,夢與謊

每一塊針尖縫線的交戰區

我獨自舉行無聲的獻祭

致意—向我們從未擁有的

公園斜暮裡,塵球般參差飛散的明斕秋光

初夏,揉成絨毛團狀的無名蠅群

向盛放的春櫻,雪地裡的鴉羽

向你曾經遠遠跋涉一座相連另一座荒頹的廢墟……

我獲得一些啟示,一份救贖,一次換取

背著你,在離家和返家的途中悻悻然讀取:

換日的啞戲

渡世的短謎


你曾親眼見證過我光華煥發的時刻

叫作無悔的永恆的青春

如今你見證我曾在謊裡老去,在火裡復生

在破敗的灶前剪夜合草的脖子

每一片葉,每一句誓

每一道咒,都像烈酒醃的

舊時淘汰了的愛人衣服

宇宙中最不可觸的

裸的禁忌

你曾親眼見證我一無所有

披髮,素臉,隻身來到你的面前

全然地一意孤行,宛若出生的新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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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懷晨《海潮之心》

 

是夜,妳我頭攜探照燈

在鹽分地帶往來回首

妳說:一波一波潮騷

是大海不止地啜泣聲

地表各處她珠淚凋落

潮濕每一岸靠港的夢

輕舐或侵蝕拍岸,造就

這嶙峋的哀傷的島嶼

妳說:那遠祖從深海來

抑或骨子裡,妳我原是

本性哀傷之人,漂流在

蕭蕭夜雨濛濛酒痕裡


(出自吳懷晨詩集,浪人吟)


Posted by choresa945 at 23:41回應(0)引用(0)心嚮往之

楊澤《請莫懷疑》


 

為時晚矣

悔亦莫及

天起涼風

等你一招醒來

 

推窗而望

發現秋天的人行道上

赫然撲滿一整地日影

和落葉颼颼

你的大半人生

老早拋你而去

 

請莫懷疑

涼風吹起

草上日影

一天短似一天

當舊樓隱身午夜的最前線

因雨而淅瀝

而哆嗦

床上的人乃輾轉憶起

無從排拒的往事

漲落如潮

 

為時晚矣

你匆匆返回

時間軌道的凹槽

在多少齒輪與齒輪縫隙間流浪

重新領悟

屬於你和整個世紀

所有夢幻泡影的真理

直到,神諭般

公寓上方,空蕩蕩傳來

斷斷續續的鋼琴聲如訴

 

床上的人呼喊坐起:

有如,午夜盡頭的秘儀

那青青冷冷的琴樂

卻拎著你

赤腳走過烈火

瞬間拯救了你!

 

(出自楊澤詩集,新詩十九首)


Posted by choresa945 at 23:38回應(0)引用(0)心嚮往之

禿光


這裡面什麼都有


那生與熟傾刻間駐存於每一分毫


__與__總會錯落在同一的時間裡頭


那不是籌碼是認賠


速度再加快

醒魅之間不留餘地


賣自己一回醉

身魂入魔


悲劇


眼珠是唯一的武器


要你那個一半的擁抱拉長完成



Affection/Cigarettes After Sex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5soixb2U6xM


Posted by choresa945 at 22:18回應(0)引用(0)信子

June 22,2016

不打這場遊戲


上回島嶼東的叛走,新購入的噱頭三秒帳並未派上用場,便一直擱在後車廂裡頭,靜待一場沒有目的或是突如其來的破門而出。


闔去迷濛的眼彎前,望著頂上夏至渾又圓的月兒

張起屎黏的眼角時,望著眼前紫又橙又黃的光頭


小漁港灣大型消波塊前的水泥地上,紮營駐留。

 

關於夜晚時刻的海,看的不夠多,想的也是。12.9公里的隨道,他說沒有目的行程最是好。


那海提上又急又猛烈又亂的浪,從未看過的,那捲浪般劈哩啪拉落差之處,自那端滾進另一端,從未看過的。夜光時分下,大小船艇的出海與入港,浮沈海面,從未看過的。螢光浮標如那月光在浪面上的淋漓,從未看過的。在潮進與潮退之間,來往的人兒,獨挑一處靜候眼前的一片光黑,感覺手中動靜的分毫,已能分辨水流的搖動或是魚上鉤的身手,從未看過的。彷彿浪打了上來,那人便會沖落至不知名的深淺處與搖擺著的魚兒同眠,從未看過的。


好似在那包夾屏蔽處的一小片沙灘中總會有一隻手伸出來捉住妳,原來海還有這樣嚇人的時候,驚的不敢再往前,看著未曾凝視過墨黑的海潮,在浪捎來又逝去的往返間,那裸足的光腳開始身陷,想知道沙子被濤離的速度能有多快,每一步踏穩後,緩緩的往前,水浪襲擊的位置越是漲了,他說別再往前,浪的形狀看來,前頭該是有著不小的邊境斷裂。


漁人要的是寧靜不是光,一丁點的耳語,一微弱的摸觸都是不該,如打魚人不該落在釣魚人的方圓周遭。


只是站在那,擁抱在那,說希望有一日光聽海浪的聲音,便能知曉浪的形狀與海下的模樣。心想要是日後有了一個怕海的愛侶,肯定白眼自頭而下全身都翻過一遍,啊又在痴夢了。


幸好是夜晚的海濱邊,得以不畏炎日的按下車窗,得以顧自地將身與頭探至窗外,即使海看不出漸層帶有流水的藍,海是各種的灰黑,夾雜著浪白。海的遠方再也望不到盡頭,只有等著夜行魚種的光火,拂塵在那。

 

果腹的啤酒、泡麵、水、咖啡、藥。

 

回去的時候記得和我說,要他答應的只有這事,無關船是否晃的暈眩或是閃逝。那躺在帳棚內的水泥地上,仰著的是整片月圓與丁點繁星輪流歇息的夜空,枕著的是整片浪聲襲來不止的太平洋。


離島的鄉愁,眼的光火自龜山島來到和平島,僅只的二十四小時未達,一闔與一張眼的路程。

日頭的海,月明的海,蟾蜍草叢裡攀爬的歇息。

 

沒有始沒有束,只有那過於緩慢一時間的發生,無用的流瀉而過。

在離去前棕色筆尖寫下你對自己說的,重新來過。盼念著你成為你那樣的你。



還有那一,游水在海裡。


趙雷/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EpHoK7jylg

亂彈阿翔/尋找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YWwl1bk1BJA

 


Posted by choresa945 at 16:19回應(0)引用(0)鞋子

電池

 

不玩一種關於征服與控制的遊戲。


掌上型的電器,一度它能夠拯救妳, 又一度帶妳進到水深火熱之處。它的功能越是多好似控制就越發緊迫,幾乎逃離不了樂曲節奏與旋律,好似不論去到何方,總是要有些聲響伴妳,周遭的環境音、人的私語碎沫都太刺耳與離析,這是否又意味著所謂的靜好未曾而來也並未存在?


關於話筒這一方的接通一向是畏懼的。自高中有了第一隻Sony Ericsson的手機後,即是如此。好似一切突如其來的訊息皆是一種惡靈逼近的干擾,後來有了線條、微信、臉書,已盡可能的關閉一切提醒通知,然而它還是會無聲的震動與光體的發亮或是忍人厭的數字在那提醒妳消卻它。


每一日的提心吊膽。逢人問起只能回道,看她能撐到什麼時候受不了而來醫院報到,逢她僅能寬慰無論如何都會陪你的,無論在家或是醫院你決定就好只需提前知會,然而妳卻不知道妳的真心在哪。每個人問妳該怎麼辦才好,雙手一攤的說我怎麼會知道。前一日總靜待下一日天光升起後帶來的消息是一口氣的掙扎還是迎面而來的備戰,等待話筒一方被告知的來與去往、關候每一時日的安好是否,同樣的一個門縫見著的可能是渾圓光裸的臀又或是毫不注意砰一聲手指頭的刺痛與痕疤,好似對她已無法說得再多、對於那樣的肉體已沒有了能耐觸摸、對於那樣的軟弱又或堅毅的人和意志,皆已疲軟,說的做的終將刀劈劃過,空氣中無痕,對象上難掩。


床上、拼黏貼的木紋地板上,隨意滑動面板的上下左右,一張好久不見的照片冒了出來,禁不住的沉落,照見自己的私欲,那該是真心實意的祝福,為什麼心裡面搞砸了的糾結和妳揮手並虎視眈眈地盯著妳瞧,妳並不喜歡這樣的自己,好似又走失了在僅存一個人的世界裡頭。在一個個的推門而入,在一個個的奪門而出,好像進來的避免不了的終究會再出去,心想不會再有人了吧,卻又仍不經意的駛離改向。


恨透這自以為瞭人的人工智慧,總會有那麼一時半刻想摔爛它,在那逃得了一時卻始終必須回過頭來按下綠色按鈕的窘迫。不斷加深對它的抗拒就像對她一樣,總會有人問起沒有至親至好的友人嗎?然而妳卻幾乎從不的慣習並不求救,僅有過一人是在面對她而感到最最無法自處時能夠撥通的對象,然而卻在好久不見後殞落。


在這樣的一個房間裡頭倒數,有一日光產生的某些時刻會突如其來的焦躁不安,約莫總是落日之後的天漸暗,然而在黯黑到來前那光的喘息卻是一日當中的摯愛。


她總說著關於錢的身後事,妳百思不得其解在這件事上有了至多的歧異與爭吵。為什麼一個人來到了後頭,金錢物質究竟可以帶給人類多大的安全感?原來放心不下或是僅能的寬慰與安排是這樣的一件事啊。妳想撤手不管卻又死命被拉進這毫無意義的渦旋當中,她的放不下,妳的聽不進,或許都只是想控制別人與自己,征服自己與別人吧。


會不會有些事情,就是這個樣子,不經意的打了一場遊戲。


Balai巴賴 & Yoshitoo/Ayi & Ookinawa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pldcm_DaNOw


Posted by choresa945 at 15:19回應(0)引用(0)日子

June 17,2016

課堂上胃腸翻滾地說著(摘節)

《身體的白》

身體帶著一身的群色來到了這裡,為了要掩蓋那樣的雜穢,因此用了許多東西來打包它。身體怎麼可能會是白的?駛離母體的羊水層後,便很難再是白的了,那麼為什麼又企圖去尋獲那樣的白呢?

 

《毫無限制的選擇是好還是壞》

這些看似無限選擇的現代性與時間裡頭,選擇似乎常常伴隨著自由。那麼究竟什麼是自由,當它常常被包裹著在以學生為主體、那些關於彈性、多元、開放、民主等理念裡頭時,自由怎麼被實踐。

而它仍然會以一種流動中的動態來回摸索與變形,在這一片並不靜止的海域裡段段地開啟一個又一個的如新如舊。

 

《白的想像》

每個人對於白的想像會是一樣的嗎?在一堂課程的經營裡頭,你會想要留多少白給身為教師的自己,留多少白給學生,留多少給未來時間裡頭的猛然想起。

並未發生。使我重新去思考關於留白的這件事,在不同的角色裡頭、不同的運作系統裡頭、不同的關係裡頭,那些皆可能將至的知與未知。或許在這樣的反思、檢討與實踐裡頭,創造才能夠真正地得以發生,在那些出其不意,在一次又一次的重複與反覆,一層又一層的堆疊裡頭。


《站著的地方》

你是用一個什麼樣的形體,站在一個什麼樣的地方呢?當我們以一個有形的個體站在一個這樣的空間裡頭,能夠產生出些什麼樣的關係。聲音、語言、色彩、物體、節奏、身體等都存在在這樣的一個域裡頭,我們試圖掌控它、使用它們、與它們相處。我們先是柔軟地靠近認識它,然後再加進自己的詮釋與理解,吸收吐納後分享傳遞出去,這聽起來似乎無所不在,好像我們站著的分秒這一切都不斷發生著,而此與彼的差異之處在於你當下的意識裡頭,你是如何做出選擇與反應,無論是在場的感受與行為或是回望後的凝視與觀看,這裡頭差異的距離又是如何,是巨大的落差還是區區的些微。你試圖做些補救還是雙手一攤讓它就這麼流過,但無論你的選擇是什麼,它總是會留下了些什麼。


Szonáta gordonkára és zongorára Op. 4 I. Fantasia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kqH3l2jB0PU

(最近偶爾的早晨與通勤路上都是這種)


Posted by choresa945 at 17:43回應(0)引用(0)孩子

近未來

我們總是急切的想快點進到關係裡頭,並不確定是否只是因為寂寞,還是渴求那不會現身的恆駐之神,安盼其所的來到得以使你靜定。


無謂洩露天機,怎麼能?不得自你心口道破。三百六十度天眼的傲境,大宇宙裡眾相的吸吐呼頻,徒勞你的說嘴無用,論道是非的虛扮靈巫,惡病質纏身。

 

彈簧蹦跳縮張後,疲乏暴烈美少女的血淚。在同樣的一扇窗裡頭望數光的隱逸,窗外頭月黑抵至天明,並不停歇的語言匯使,相異的攪和。

 


Amiina/The Lighthouse Project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knlRtQcbqA


Posted by choresa945 at 17:38回應(0)引用(0)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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