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附著的毀滅
15. 附著的毀滅
地板上的屍體並不熟悉,那些臉孔只見過幾次,沒有交談過。嚴格來說他們就是陌生人,就算死了兩觸癸燈也不會有任何情緒;反正屍體這種東西因路因茲多的是,簡直就是名產了。
「兩觸癸燈。」兩觸癸燈聽見堤多的聲音,堤多在大澡堂裡。不好的預感撞破腦門,焦躁不安的情緒立刻湧上。跨過那些屍體,兩觸癸燈試圖找尋堤多的身影。
「是你嗎?兩觸癸燈?」堤多又再次重複。
「堤多?」
「兩觸癸燈,你在哪一邊?」堤多的聲音是從右側傳來的,兩觸癸燈往聲音的方向走去,走沒幾步就看到堤多坐在浴池裡,全身弄得相當狼狽,濕淋淋的衣物看起來相當容易引起感冒。
「你在做什麼?」兩觸癸燈問。他不認為有人會蠢到穿衣服泡澡,也不認為有人會在一堆屍體堆中愉悅的泡澡。
「堤多,這是怎麼回事?」兩觸癸燈又問。
頓了一下,堤多搖搖頭:「我不知道。」
「我不認為你會不知道。」這傢伙根本就在隱瞞什麼!踢開屍體、兩觸癸燈走近堤多,抓起堤多的手打算將他拉開浴池,瞬間、兩觸癸燈感覺到一股惡意。鬆開手,他望向旁邊那女人的屍體,那女人沒有任何舉動……她已經是屍體了,照理來說應該不會有任何舉動,當然、也不會對他發出任何足以構成惡意的感覺。
眉頭皺出一抹不悅。兩觸癸燈再次伸手打算將堤多拉起,同時、那股惡意又向他逼近。兩觸癸燈很確定不是那個女人!那女人已經死了!這股惡意……是堤多嗎──?
放下堤多的手,兩觸癸燈愣愣的看著堤多;白色的頭髮濕搭搭,衣物飄在水面上、部分沾了血,全身上下濕得透徹,那張蠢的可以的臉完全沒有變化。
沒有嗎?兩觸癸燈瞇起了眼,看著眼前似乎有點不同的堤多。
感覺不到兩觸癸燈的氣息,堤多疑惑;兩觸癸燈抓起他的手又鬆開,是怎麼一回事?難道是因為他剛剛說謊,所以兩觸癸燈生氣的走了?
「兩觸癸燈?」在叫喊出兩觸癸燈的名字後,堤多又感覺的到他的氣息了。看不見東西讓他變得特別敏感,不管是呼吸、動作,都詭譎得可以在腦海中描繪而出,彷彿有人將他所看到的事物輸入他的腦袋一樣。
感覺的到,所以堤多有點放心了。沒想到兩觸癸燈卻又拋出令他疑惑的問句,「你是誰?」兩觸癸燈的口氣聽起來並不是很好。
「咦?」問號擴散,堤多不懂兩觸癸燈為什麼會這麼問;兩觸癸燈是在跟自己說話嗎?或者是現場還有其他人?但他完全沒有感覺到其他人的氣息,在這邊只有兩個人的呼吸,就只有他自己跟兩觸癸燈。
第三個人……有,還有──還有一個相當微弱,從兩觸癸燈身上傳來的呼吸。伸出手,堤多有點好奇,好奇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
「我在問你,你是誰?」
「你在……問我嗎?」面對兩觸癸燈的質疑,堤多相當敏感。伸回手,堤多感覺到兩觸癸燈對於他的不信任。
「廢話。」明明與平常的口氣相同,堤多卻認為兩觸癸燈現在的口氣冰冷的讓人窒息;這完全是一種對待陌生人的口氣,很殘酷、很冰冷的。
「我……我是堤多啊。」
「不對,不是……完全不一樣,你身上,有不同的味道……」挑眉,兩觸癸燈終於知道堤多有什麼地方不同了。外表雖然相同,堤多卻散發出警告的氣息,仔細去分析,這種氣息就像是附著在堤多身上,而堤多本人完全沒有發覺的惡意。
『不同的味道?』堤多正想發問的同時,不同的聲音馬上在他腦內響起。
「哈哈。」是剛剛那個女人的聲音──!這股聲音,是從堤多的嘴巴傳出的。
訝異,堤多馬上遮住自己的嘴,聲音卻依舊傳出;多了雙手的覆蓋,聲音聽起來就像是留聲機中有點變質的聲音。
「汝這蜚蠊一族的小子居然能察覺吾。嗯嘛──不過汝既然能成人形,想必汝必定是修練已久的蜚蠊,實力必定是有一定層次的。」是那個女人的聲音,口氣卻完全不同。將兩者比較,之前的口氣可以歸類於偏執花癡,而現在的口氣就像是自以為很強、讓人感覺有點老成。
這是什麼東西?實力是用層次來形容的嗎?兩觸癸燈馬上冒出這個疑問。
同樣的,另外一人也非常驚訝,不、應該說他早已到達失神的境界。堤多久久才回神,著急的朝兩觸癸燈大喊,雖然不知道兩觸癸燈的反向,反正只要大喊就對了,「咦……咦……?我……這不是我!兩觸癸燈──」
「我知道。」汗顏,看來堤多那句「我不知道」果然是真的。看來連堤多自己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重點是這些屍體要怎麼處理,人可不是他殺的……還有那個女人……
望向堤多,愣了五秒,兩觸癸燈見堤多沒有任何動作,說道:「你不起來嗎?」
「啊?你不扶我起來嗎?」
「我為什麼要扶你起來啊?」緊皺眉頭,兩觸癸燈疑惑的反問。兩觸癸燈平常並不是那麼容易皺眉頭,只是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每次扯到有關於堤多的事他就扳起不悅的表情,看來他跟堤多果真是天生不合。
「噢……說的也是……」搔搔頭,堤多有點無奈。兩觸癸燈在幾分鐘前明明有想要拉起堤多的念頭,不過幾分鐘後的現在兩觸癸燈又改變心意了;到底是兩觸癸燈善變嗎?
「小燈,你剛剛不是還伸出了兩次手想要拉人家起來嗎?」兩觸壬桂剛才都沒說話,畢竟剛才的事她根本搞不清楚狀況,她躲在兩觸癸燈的衣領內,探出了頭看看外面的事。
「剛剛是剛剛,現在是現在。」
小燈的個性怎麼扭曲的這麼嚴重……在心中驚嘆一個人的改變,同時也讓自己做點善事;兩觸壬桂扯扯兩觸癸燈,說道:「可是小燈,他如果不小心跌倒怎麼辦?」
「怎麼可能會跌倒?」一臉疑惑。堤多又不是正在學走路的小孩,怎麼可能說跌倒就跌倒?不過他平時的確很容易跌倒……就算在平地上也可以摔的很漂亮。
「唔……他不是看不到嗎?」
「咦──?」根本搞不懂兩觸壬桂在說什麼,兩觸癸燈滿腹疑問無地宣洩,愣愣看向堤多,壬桂姐姐剛剛說了什麼?他看不到?堤多看不到──?等等,堤多在昨天還在他房間看書的不是嗎?為什麼一到今天就看不到了?
想拉起堤多問清楚現在的情況,那些屍體、那個女人、剛剛發生了什麼事,還有他為什麼看不到的問題。碰觸堤多的同時,堤多又開口:「哈,又來個人形蜚蠊!不過小姑娘,汝的身軀為何這麼渺小?只是,汝卻相當敏銳。」聲音是女人,講話的是男人。整體感覺相當奇妙,讓人露出無法言喻的表情。
「因為蜚蠊本來就不大,我能變成這樣已經很好了!」兩觸壬桂反駁。以前還在當蜚蠊的時候只有拇指頭那麼大,現在有一個拳頭大,而且還是人形,能變成這樣就算不錯了……起碼還可以再次找到兩觸癸燈,對兩觸壬桂而言,不管外表是什麼她都不會介意。
「你究竟是誰?是哪來的幽靈嗎?」兩觸癸燈問。
「幽靈?哈哈,吾怎會是那般低等物,汝實在看不起吾。吾以為汝是相當聰慧的蜚蠊,若成人形,必定是有相當的層次。」
層次到底是什麼啊──!兩觸癸燈很想大叫。
頓了一下,那東西又不說話了。堤多吐吐舌頭,正在測試到底要怎麼樣那個東西才會出現。時間正在流逝,兩觸壬桂打了一個哈欠後那個奇怪的東西又說話了,但這次是男生的聲音,而且相當低沉。
「吾為精主,毀滅之精主.巴涅。」
對在場的人而言,他的身分沒有任何衝擊感,雖然他是個相當令人驚訝的角色,只是、不知為何,在場的三人完全不捧他的場,不變的表情似乎透露著退場訊息。
毀滅之精主.巴涅,他是一個不具有任何形體的霧,他可以化作任何形體出現。他會變成每個人心中、離現在時間最接近、讓那個人最害怕的人事物。比如說一個人非常害怕他的母親,那麼巴涅就會變成那個人母親的外表與聲音,但個性還是巴涅。
不過,化作任何形體,只有在「不被召喚」的時候才有。身為精主的巴涅,只要被召喚,就會附在那個人的身上一段時間;召喚巴涅時必須付出代價,也就是活體祭品。祭品是身上的任何部位,只要巴涅附著在身上的時候,當作祭品的部位就會失去效用,而祭品的價值越高,巴涅附著的時間就越短,比如說一隻手、那麼巴涅附著的時間很有可能是在一個小時之內。被巴涅附著的時候、巴涅會變成自己的槍,攻擊任何對自己有惡意的人。
簡單的說就是保護自己的背後靈。
當巴涅附著在身上的時候,巴涅說的話都會從自己的嘴巴而出。就像堤多的情況一樣。
巴涅的個性其實很豪邁,但也相當扭曲。他永遠都認為自己是正確的,但他也會服從召喚者的命令,只是,他會將命令當作是「建議」,如果巴涅不高興,他就不會去遵守任何召喚者所說出的話。就算堤多備受精主寵愛,堤多也沒有辦法完完全全去掌控巴涅。
兩人喚了東奔西跑只為找到堤多的警備隊去收拾大澡堂,並且告訴在場的警備隊先別讓艾里烏羅知道這件事,他們兩人要親自告訴艾里烏羅。
讓兩觸癸燈幫忙換上乾淨的衣物,接著警備隊們如同保護寶物、護送堤多前往會長辦公室,並且帶著忐忑的心前進。
「就是這樣……」堤多被兩觸癸燈拉著走。在路上,堤多將剛剛的事完全告訴兩觸癸燈。包括那個女人的事。兩人目前由警備隊護送,朝會長辦公室前進中。跟在旁邊的警備隊滿臉哀怨,天知道等等會長又會發什麼脾氣了?不過兩觸癸燈在場,那麼或許還有點救……
最近,貓工會有個傳說。
兩觸癸燈是貓工會裡唯一不怕會長的第三個人。第一跟二當然是慈恩與奇恩,但奇恩與慈恩卻沒有無聊到沒事就在反駁艾里烏羅會長;反之,兩觸癸燈好像跟艾里烏羅有仇,一見面不是惡言相向就是出手互毆,令人懷疑他們兩人是否從上輩子就結下了仇恨。
「所以眼睛看不見並不會維持很久?」
「嗯。」
「那就好。」
「要走樓梯了。」
「啊、好。」
兩觸癸燈抓著堤多的手,現在他並不會覺得生氣,畢竟對方是個看不見的傢伙;如果是平時,他把堤多從樓梯上推下去都來不及,根本不管他會不會在樓梯上摔倒。讓堤多小心的走樓梯,兩觸癸燈放慢了速度,一旁的警備隊也用著烏龜速度緩慢行動。
看了後方警備隊抱著的那個黑髮女人,兩觸癸燈相當介意。為什麼她會出現在自己的夢裡?為什麼在夢裡,堤多被她殺死?她到底是誰?許多疑問不斷盤旋,就像是禿鷹侵蝕自己腦內的容量,逐漸的,兩觸癸燈到達了懶得去思考的地步;直接忽略那個女人,反正不管什麼事就去問艾里烏羅就對了!艾里烏羅矮歸矮,還挺有用的,每次聽他在預測賽馬的時候肯定都會中,雖然他對賽馬沒有什麼興趣。
越來越逼近會長辦公室,警備隊的腦海不斷翻覆,從以前到現在、艾里烏羅發火的情形一次次重複播放,好比人生走馬燈;到達生命終點站一般,警備隊的所有人繃緊身體,有些人甚至還同手同腳前進。
這不是什麼死前徵召,而是一種恐懼的象徵。警備隊在今天徹底逼近崩潰邊緣。再一小段距離就是會長辦公室了,再一小段就快要聽到艾里烏羅發火的暴風雨了……所謂冰與火的二重奏,根本就是艾里烏羅生氣時的模樣吧……
「阿門。」一名長髮的警備隊員A說。
「什麼?」走在他的隔壁,短髮的警備隊員B問著。看著警備隊員A一臉疑問,警備隊員B解釋道:「我說那句阿門。」
「我不知道,可是我的妹妹說那是西方國家祈禱用的詞。」警備隊員A只剩下祈禱詞這種依靠了。
「原來如此……阿彌陀佛。」警備隊員B說。
「那又是什麼?」
「東方國家祈禱用的詞。」語畢,警備隊員又更邁進活生生的地獄。眾人一臉陰霾,彷彿龍捲風過境、吹襲所有家園那樣悽慘悲哀,大家扳著臉、沉默的站在會長辦公室面前。
連門都沒有敲,兩觸癸燈直接打開會長辦公室的門。警備隊們慘白了臉!兩觸癸燈連基本禮儀都沒有……到底該說他是無知還是勇氣可佳?
其實兩觸癸燈平常都是直接踹開門的,這次剛好在警備隊面前才留點面子給艾里烏羅;兩觸癸燈也不是這麼無知的人,他知道什麼叫做該有的禮儀與該保留的態度,不過、光是他不敲門的舉動在警備隊面前就足以構成「自殺」的條件了。
「矮里烏羅。」兩觸癸燈說。
「我說過不要那樣叫我──!」足以震破耳膜的聲音貫穿眾人的聽覺系統。艾里烏羅氣呼呼的坐在椅子上,他並不是因為兩觸癸燈的稱呼生氣,而是因為堤多到現在還是沒有下落……
緊皺的眉頭讓艾里烏羅顯得更為煩躁,連抬頭都懶,艾里烏羅低著頭看著手中的公文。「什麼公文……每天批改還不都是同樣的內容……」一邊批改一邊抱怨,艾里烏羅就是這樣的人,但他還是會將公文批改的相當漂亮,而且若遇到不合格的文件、艾里烏羅還會很親切的糾正對方。
見艾里烏羅沒抬眼,警備隊們的心跳越來越急促。會長這回是已經氣到不想理人了嗎?
「我有事找你。」兩觸癸燈放下堤多的手,直接走到辦公桌前面。
「有屁快放。」
「堤多他、」話還沒有說完,艾里烏羅馬上抬頭、用力的拍著桌子大喊:「你說什麼──?」哦、反應可大了。警備隊們倒退一步,嘴唇顫抖,活像幽魂鬼魅站在前面要索命似的。
最後一個音落下,艾里烏羅的視線馬上被門前的人所吸引。雖然沒有穿上白色衣物,但那頭白髮卻無法讓目光移動;讓自己擔心到快要死掉、差點沒找人來毆打發洩,艾里烏羅隨即推開椅子,朝那個人前進。
「堤多!」
『是小卡的聲音,從前方傳來的……』瞬間,堤多又想起了艾里烏羅的話以及他召喚巴涅的事實,罪惡感湧上;下意識的,堤多倒退了一步,罪惡感讓他不太想面對艾里烏羅。
然而,堤多心中的想法卻與艾里烏羅的想法連結不到重點。對於堤多的往後一步,艾里烏羅受到相當嚴重的打擊。最近堤多是怎麼一回事?老是對他生氣、今天還鬧了失蹤!
「啊……我……小卡、對不起!」然後,堤多就跑走了;跑沒幾步就跌倒了。
艾里烏羅追趕而上,拉起跌倒的堤多,接觸的瞬間、某股惡意從手指傳達到他的腦袋;瞳孔的顏色馬上變化,右藍左褐的雙瞳變成兩眼皆為藍色狀態。在旁邊待命的警備隊看到這個狀態,馬上低聲呼喊,他們不會被會長發出死刑了──!
雙瞳藍色的艾里烏羅是盾狀態,簡單的說就是防禦。這股惡意太過強烈,甚至包含了死亡,是股不得不防禦的氣息。切換至盾狀態的艾里烏羅與槍狀態的艾里烏羅剛好相反,是個相當冷靜、且用著考慮來看世界的人,簡單的說就是有別於平常暴躁的個性。
「堤多……你召喚了巴涅……嗎……?」艾里烏羅的質疑讓堤多啞口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