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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明白自己無能為力的時候,才是真正的殘酷。」父親總是對我說。
第一次上美術館,是父親拉著我的手走了二十分鐘的路程去的。
沿途,我欣賞許多風景;身體有著病毒的我,沒有辦法忍受長久的活動。
他們說,那不是病、是詛咒;是祖先們在站場上殺了許多人、背負血腥的榮耀,而我、則必須償還。
「他們說的都是謊言,世界上沒有任何詛咒,因為我們都是幸福的。」父親又會對我這麼說。
那天,在美術館的途中、路人們都會朝我與父親望過來,他們的眼神存有懷疑;
我不懂……不、應該說--我不想懂。
他們的眼神證明了什麼?證明了我、就像是父親的詛咒。
母親在生下我後就死了,身體欠佳的我成了父親的累贅。
好幾次,親戚們都當著我的面,向著父親說出打擊我的言語:「放棄了吧,不要再妄想了,那個孩子只會成為你的負擔。」
好幾次,我哭了;我無法忍受他們話中的銳利。
「親愛的,別哭,我會保護你的。」
好幾次,父親抱著我說;但父親他卻哭了。
幾年後,父親再也沒那麼疼愛我了。
我把這種變化稱之為「長大的證明」,因為我長大,所以父親不需要花費許多心思來照顧我。這是一種好現象,所以我不難過。
父親認識了一個男人,是東方人。
東方人比我們的身材還要矮小,只是這個東方人卻比父親高出了一個頭;每次我要看著他的臉孔、我必須將頭仰得高高的。
從我的視線中,我看到了他對我的,厭惡……甚至更些微的,鄙視?
一天的晚上,我經過父親的房外,「你身邊的孩子呢?」那個東方人說。
「睡了。」
「我想跟你說件事。」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我也不會答應你,那孩子是我一直以來的支柱。」
「那孩子的存在只會造成你的負擔!你難道沒發現你跟他外出時路人都用著詭異的眼神看著你嗎?」
「是,我是知道!但他是妻子留給我的寶物!」父親為了我不斷跟他反駁。
接連好幾夜,父親與他的聲音都傳入了我的耳中;奇妙的是,明明在睡夢中、我依舊清晰的聽見他們。
我愛父親,我真的很愛父親;我明白的,這種愛已經超越親情,我想要親吻父親,告訴我愛他。只是,那個東方人卻站在我想要的位置。
我不能有怨言吧--父親只是將我當成兒子,而能夠深愛父親的那個位置,永遠不會是我的,永遠。
隔天,我發現我消失了。
我還記得,在昨夜、我悄悄的吻了父親一下。
◎
我認識他,是在美術館。
那天,嗯--他撐著傘,對,撐傘。
讓我覺得詭異的是,他自己一個人、卻將傘撐得像是有兩個人。
他黑色的高貌與吸引人的外表讓我不禁靠近、試圖想要了解。
「下雨天還來美術館?」
「嗯,因為我兒子一直以來都很想來。」
兒子?「噢,是嗎?那真辛苦你了。」
這個男人,有病?
剛開始我是這樣想,幾分鐘後、我換了念頭。
從男人的身邊,我一直感覺到某股意念;堅持、深愛、固執以及--親情。
可悲。
頓時,我浮現了這念頭。
在東方的家鄉,家裡的工作跟一些靈、魂之類的事還蠻容易扯上的,雖然感覺很相近,只是他們卻又不是那麼相像。
問題,出在這男人身上吧。
他肯定深愛著他,否則他不會有這麼強烈的意志。
是父子嗎?
大概是經歷過什麼殘酷的事、所以兒子死了吧……只是父親卻渾然不知。
太可悲了……。
「是,我是知道!但他是妻子留給我的寶物!」
「妻子剛生下她就死亡了,他是我唯一的寶物,我不能沒有他!」
在找尋事實的途中,對於男人我有點無法自拔;是拯救嗎?我以拯救的藉口不斷說服他。
他真的不能在他身邊這麼久,這樣一來對誰都不好。
他的兒子已經邁向瘋狂的境界了,兩人的愛已經變質,他們、真的都不知道嗎?
旁觀者的身分總是清晰的痛苦。
那天,他入睡後,我悄悄來到他兒子的房外。
輕輕敲了門,「你是愛你父親的。」
「你已經死了,你懂嗎?」
「我私自翻閱了你們家的紀錄,你們的親戚朋友,我全部都詢問過了。」
「你一出生就死了,連同你的母親、一起被死神所帶走。」
「如果你真的愛你父親,你可以選擇輕吻他一次,然後離開。」
隔天,他消失了。
而男人不斷哭著,他說--「在夢中,我兒子輕吻了我、然後離開我。」
「我沒有辦法留下他!我無能為力!我眼睜睜的看著他離開,他離開了--!」
「明白自己無能為力的時候,真正很的殘酷。」我說,並且擁抱他。
◎
我將一束白花放在兒子的墓上。
我愛了他十一年,而他也死了十一年。
他,現在安息了嗎?
曾經發生過、短暫的禁忌戀情,那一刻到底才是十一年中最真實的。
我向妻子道歉、向兒子再見。
今天得搬家了,或許我一輩子再也不會回來這了,尤其是美術館,哈。
聽說東方的天空很漂亮,如果可以、在東方的天空也可以找尋到你們的影子吧。
「我們都無能為力,所以選擇接受事實。」
白花在男人轉身時、被風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