１９．對不起
１９．對不起
希耶爾走出了浴室，希耶爾包覆著一條浴巾。
剛泡完熱水澡，希耶爾的身上熱呼呼的，不過他的身體與頭髮並尚未擦乾，
溼答答的、水滴不斷往地板墜落。
瑞拉看到希耶爾，他將他手上的湯匙隨手一扔跑到了希耶爾邊，
「這樣會感冒的！」音量似乎過度大聲，希耶爾覺得耳朵嗡嗡叫的感覺很難過。
「啊……抱歉……我太大聲了……抱歉……」如果說方才的音量是雷鳴，那麼瑞拉現在的音量則是蚊子的叫聲。
「沒有衣服。」
「啊、我忘了拿了……抱歉，我們先去房間換衣服吧！你這樣很容易感冒的。」抱起希耶爾，不管希耶爾身上還是頗為濡溼，瑞拉直接忽略這些界線。
希耶爾靠在瑞拉的肩膀，低喃：「為什麼要抱歉這麼多次呢……為什麼…」
聲音很小，幾乎是只動了嘴而沒有發出聲音。
希耶爾有種感覺──我們之間只剩下彼此的抱歉了嗎？
＊ ＊ ＊
「我兒子今天跟我道歉了。」她很開心的說。
我不明白為什麼她可以這麼開心，但是看到她開心我多多少少也覺得有點愉快，
畢竟、在這裡我無法看到任何能讓我愉快的事物。
「道歉，跟人家對不起的意思嗎？」
「嗯。」
「為什麼他跟妳道歉妳會覺得很高興呢？」我問。
道歉是需要勇氣的。
道歉不是隨隨便便敷衍就可以了事的，道歉必須付出誠意與真心，
打從心底感到悔過並且對於人事物有種想要去跟他承認自我過錯。
有勇氣跟人道歉的人是最棒的。
犯錯，並不是非得去彌補罪過，但承認自己的錯誤卻不是任何人都能做到的。
這些都是她說的。
殺了人，是罪過嗎？
但，不殺我就無法活下去，我該道歉嗎？我不明白。
「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
「我相信，你是個勇於認錯的人。」
「你就像我的好孩子，你是天真而可愛的。」她說。
她雙眼透露出她對我的愛，我明白，我知道她是多麼單純且美麗，
隔著牢籠，我為了她而活！為了見到她而殺了他們，因為我必須活下來。
雖然三天後她就從我的生命被抽走了，而後、我也沒有遇到足以讓我道歉的事物。
＊ ＊ ＊
瑞拉將希耶爾的頭髮擦乾，嚴格來說並不可能完全擦乾，只用毛巾擦頭髮畢竟是有限度的。
瑞拉輕輕的將希耶爾的身體擦乾，並且詢問希耶爾的意見想要穿些什麼衣物。
希耶爾說都可以，於是瑞拉選了長袖的以免讓希耶爾感冒了。
穿好衣服，瑞拉滿意的看著希耶爾，然後兩人握著手走到了客廳，
坐上了椅子，希耶爾看著被熱過但已經開始逐漸變冷的早餐。
牛奶還是溫的，於是希耶爾先喝了牛奶。
他正在思考如何解釋昨天的事。
『我不是天真而可愛的，我隱瞞了真實，我造就了謊言。』
『我以虛偽當作外衣，或許我欺騙了他每一個日子。』
『我不懂真正的我，我害怕，害怕真實的我是多麼醜陋。』
心裡百感交集，希耶爾找不到理由。
他可以是很天真的孩子，什麼都不懂的孩子；然後他藉由詢問慢慢成長。
他可以是很聰明的孩子，但什麼都懂，因為他學習了面對生存。
「瑞拉……」希耶爾放下喝光牛奶的杯子，輕聲的叫道。
音量很小，希耶爾顫抖著；他必須認錯！因為他有過錯……他必須勇於承認過錯並且道歉……
瑞拉沒有錯過希耶爾的叫喚，將視線從荷包蛋轉移到希耶爾身上。
似乎是勉強的勾抹出笑容，瑞拉應聲，「嗯？」
握著杯子的兩手顫抖著，咬緊了牙根、希耶爾將頭垂得低低的。
「對不起……」
「咦？」瑞拉並不是沒聽清楚希耶爾所說的話，而是驚訝於希耶爾所說的話。
「對不起！瑞拉……對不起……對不起……」
希耶爾似乎哭了。瑞拉看不到希耶爾的臉，隔著餐桌，瑞拉覺得非常遙遠。
為什麼要道歉？瑞拉在心裡如此問著。
「我並不是要你的道歉啊……希耶爾……」
「瑞拉……討厭希耶爾嗎？因為希耶爾……到了早上才回家……因為希耶爾說謊……所以瑞拉連希耶爾的道歉都不要了嗎……？」聲音在顫抖，希耶爾他徹底的哭了，在瑞拉面前。
不要哭，不要哭……拜託你……瑞拉在心裡開始膨脹記憶。
他所喜歡的人，只要哭了就會消失了……對，他想起來了，他曾經有個母親。
母親哭泣了，因為他不認錯。他明白的，只要他一句話與他的心意，母親就會為他而笑。
所以他向母親道歉了。
他曾經，有個母親；笑容很漂亮的母親……
「不是的！」瑞拉大吼，希耶爾被瑞拉的音量徹底嚇壞。
希耶爾因為驚嚇而將杯子翻倒，喀啷、杯子倒在桌上，以杯底作為中心點、杯子繞了半圈後墜落到地板。
杯子碎了。
希耶爾的臉上是淚痕，他抽泣著，他不想要瑞拉連他的道歉都不要。
「不要討厭我……瑞拉……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舉起手；纖細的小手不斷擦拭著臉上的淚水，就像是滂沱大雨般水不斷滴落。
「我不要你的道歉，因為你沒有錯。」瑞拉走到希耶爾邊，將他擁在懷中。
『你是個好孩子。』母親曾經這樣抱著他過，而他也曾經這樣哭過。
「我不會討厭你的，我不會。真的……」因為他的母親也從未討厭過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