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d

１８．悔恨與淚水

「早安。」這是希耶爾對瑞拉說的第一句話。
「你還沒有吃早餐吧！我想你肚子應該餓了……早餐我已經準備好了。啊……我想你或許會想先洗澡……嗯──就先洗澡吧！」
拉著希耶爾的手，儘管希耶爾身上不斷低落雨水，瑞拉絲毫不在意被弄髒的地板。
水漬沿著瑞拉與希耶爾的腳步朝浴室前進。

拉著希耶爾的手力道有點大，希耶爾並不是愚蠢到連瑞拉那微弱的顫抖都無法感覺出來。
手腕被拉的有點痛，不過希耶爾也沒說些什麼。
看著瑞拉的背景，希耶爾覺得心裡頭悶悶的。

灰色，佈滿了灰色的世界，那沉溺在灰色元素的思想。
在心翻了身後壓迫血管、撲通撲通的，彷彿是誰的思緒在倒流？
心裡頭激起了悔恨的漣漪，希耶爾慢慢的、收拾起原本冷卻的情緒。
打開了暖爐，再次將心臟燒得火紅……希耶爾第一次覺得很抱歉。

我應該跟瑞拉道歉的……他這樣想。
不知從何開口，矛盾之、希耶爾無法將心裡的情緒表達，那卡在喉嚨的話語沒有被說出。

到了浴室，瑞拉將溫度調節道溫水再高一點，對於淋雨的希耶爾來說這種溫度是最適當的。
嘩啦嘩啦──水不斷從水龍頭流出，直到浴缸內放滿九分的水後水聲才消失無蹤。
瑞拉將毛巾往希耶爾頭上蓋，「先擦擦頭髮吧！感冒可就不好了。」
「嗯。」

瑞拉慢慢將希耶爾上衣鈕釦解開，全身上下都溼得透徹，在脫光衣服後瑞拉要希耶爾趕快泡進浴缸裡。
「水溫會太高嗎？」
「不會。」
「會自己洗嗎？」
「嗯。」
「那麼你先泡個幾分鐘讓身體不要這麼冰，我先去把早餐熱一熱……下雨天不適合吃冷掉的東西呢……啊、你想喝熱牛奶嗎？」
「嗯。」
「牛奶加楓糖漿還是煉乳？」
「楓糖漿。」
「嗯。」
進行著近幾乎平凡的機械式對話，瑞拉沒有對希耶爾提起半句昨天的話。
希耶爾心裡的不安開始擴大……

看著浴室那一成不變的景色，到他住進這間屋子開始完全沒有變動過的擺設。
在這個浴室中除了上次用光買新的牙膏之外還多了新的毛巾、牙刷與杯子，
這代表了希耶爾完全是這個家裡的一份子……他真得很想保留住這份幸福。

「但如果要用鮮血換取的話……」
「這種幸福是不是等於罪惡……？」
抱著雙腿，希耶爾窩在裕缸邊緣，水面上往下看的腳正在晃動著。
他一動、水面便激起了漣漪，模糊不輕的視線逐漸縮小了整個世界，
直到淚水低落水面後，希耶爾才發覺他又哭了。

這是第幾次了？
來到了外面的世界後，第二次的淚水；包含著悔恨、罪惡以及追求幸福的淚水，
淚滴溶入了水中，一樣是透明的液體，希耶爾無法在浴缸中找出那滴淚水。

滴答滴答、水面上又響起了聲音。
不知為何，希耶爾發現他無法阻止眼淚的滴落，原因是什麼？
「瑞拉……」希耶爾無聲的喊著他的名字。
他很不想回憶起昨天在他背後望著他的那個瑞拉，因為那個瑞拉對他而言是種沉重的負擔，
就像是將整個世界擊碎，無法平衡的身影開始在黑色大海中沉沒。
察覺不到原因的原因，希耶爾覺得離開瑞拉世界的世界會是非常可怕的世界。

＊　＊　＊

「悔恨是什麼？」我沒有那種感覺過。
因為我必須面對死亡，他人的、自我的，甚至是親手終結的，
這是我無法躲避的命運。
我從未想過悔恨是什麼心情，直到她說起了這個詞後，我才發現世界上還有悔恨這種東西的存在。

「悔恨是種會讓心情感覺到沉重，拼命想要挽回，會讓自己覺得很難過、不甘心，會想掉下淚水。這就是悔恨。」
「挽回？想挽回什麼？」
「不一定，每個人都有想要挽回的東西。」
「那妳有想要挽回什麼嗎？」
「有啊！非常多呢──總有一天你也會有這種心情的。」
總有一天嗎……「那天是什麼時候？」
「在你喜歡上某個人事物的時候。」
「一定要先喜歡嗎？」我從未喜歡過任何人，就算是眼前的她……她嗎？我可以說我不討厭她，但至於是否喜歡她，我就無法確定了。
「嗯，先有喜歡才會有悔恨。」
「悔恨一定會哭嗎？」
「不一定，有些人很堅強，即使再悔恨他也不會流淚。」
「哭了就不堅強囉？」
「不，堅強的定義很模糊哦！悔恨到哭並不是不堅強，而是代表你對某個人事物有一定程度的喜歡。」
「哪種程度？」
「幾乎於愛的程度吧！」
「悔恨，是種深奧的感情。」我做出了如此的感想。
我有點期待那天，或許那天的我大概會逃離這個地方了吧！
也有可能是因為實驗的時候死亡的悔恨。但，我對於生存一點堅持都沒有，就算要我現在死亡，我也樂於接受。
只是我不會想到，我第一個悔恨的人事物居然是告訴我悔恨的那女人、她深愛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