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d

６．選擇

又下雨了，夏季就像是不穩定的心思，總是發生令人意想不到的事。
瑞拉帶著希耶爾去找某一個人，那個人叫作流昂。
希耶爾問著，那個人是什麼？
瑞拉則是這樣回答，「是一個很親切的人，」表面上是很親切。
「他的心裡總是想著奇怪的事，」因為他腦袋不正常。
「總之，不會是個壞人。」表面上。

瑞拉描述著那個人，雖然表面上聽起來是個不錯的人、但也是要將瑞拉內心的補充刪去才會是個不錯的人。
瑞拉沒有將內心補充說出口，這也是為了希耶爾好：實際上他只是懶的說那麼多罷了。
「跟瑞拉一樣很好嗎？」
「……也可以這麼說。」誰想跟他一樣啊！

經過了公園，希耶爾有點想去公園的水池玩水。
猶豫了一會兒後，希耶爾還是覺得去找那個人比較好；
畢竟、除了瑞拉與那個小眼睛之外、他就沒有跟任何人接觸過了。
就連街上的路人他也只是淡淡的望一眼。

『除了瑞拉，不能有可以信任的人。』
『只有瑞拉，是可以讓我信任的人。』
『瑞拉之外，隨時都會是敵人。』
這個聲音，不斷響起、在希耶爾的腦海中。
希耶爾總是抬著頭透過藍色的眼睛望著瑞拉的側臉，
瑞拉只有在面對自己才會帶著微笑，其他時候的瑞拉、不會有笑容。

「希耶爾會不會有笑容？」突然，希耶爾問道。
對於希耶爾突如其來的怪異問題，兩人還是沒有停下腳步，繼續走著。
「希耶爾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瑞拉會笑，可是我不會。」
的確，半個月又幾天起來瑞拉從來沒有看過希耶爾露出笑容。
與其說不會笑，不如說是沒有表情吧……
呆版的聲音、沒有變化的表情。

「每個人都會笑，不會有人不會笑的。」
「可是希耶爾不會笑。」
「你會的，總有一天。」
「是什麼時候呢？」
「不知道，不過我保證、總有一天你一定會笑的。」
「嗯。」

──總有一天是哪一天？請不要給我這種模糊不清的答案……

＊　　＊

一間古老的古董店，損毀的匾額寫著「古坊」。
推開了門，首先聽到的是「歡迎光臨」。

男人將熱水沖到茶壺上，將杯子用熱水沖乾淨後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瑞拉，早安。真是難得，找我有什麼事呢？」
男人帶著眼鏡，黑色的長髮編成辮子。
男人身上有濃厚的東方味，他的名字叫做流昂。正是今天瑞拉要找的人。

「來跟你拿免費的衣服。」
「難得見面一次，請你不要開口便說出這種令人體會世間黑暗的話好嗎？」
「如果不是為了拿免費的衣服我才不想跟你見面。」
「你就是這樣才會交不到女朋友。」
「我才不想要把自己鎖在女人身邊。」
「你錯了，男人就該把女人鎖在自己身邊，而不是被女人鎖在身邊。」
「你的發言有很嚴重的問題。」
「我喜歡不純粹的兩性關係。」就是這樣瑞拉才不喜歡跟這傢伙見面。
「隨便你，」瑞拉指了指希耶爾，「有沒有他能穿的衣服？」

流昂挑起眉毛，望向了希耶爾。
「這？」指著希耶爾，流昂恍然大悟。
「你終於不愛女人了嗎──？」
「……你是想再樹立一個敵人嗎？」
「抱歉。」
「他的衣服當然有，你要什麼款式的？」
「隨便……啊、希耶爾，你要自己挑衣服嗎？」尊重自由與人權，瑞拉問道。

打從踏過那扇破門開始便沒有說話，希耶爾望著瑞拉、藍色的眼睛眨啊眨的。
「希耶爾真的可以自己選嗎？」希耶爾問著，口氣中帶著疑惑。
在「帝國」裡，只能穿著從白色弄髒成灰色、染成血紅色，最後乾凅變成暗紅色的衣服。

「真的可以。希耶爾自己選吧！」摸了摸希耶爾的頭，輕輕將希耶爾往前推。
「流昂，你帶希耶爾挑衣服吧。」
點點頭，流昂將希耶爾帶往右側走廊走了進去。

＊　　＊

一整排的衣服，流昂要希耶爾自己選擇他喜歡的。
希耶爾起初帶著疑惑，但他想：是瑞拉認識的人，所以不會是壞人。
希耶爾放下了戒心與疑惑，在一整排的衣服中慢慢選擇他想要的。
這是第一次，他體驗到所謂的「選擇」。

「你叫希耶爾？」流昂問著。他坐在一旁的沙發一臉慵懶。
「嗯。」沒有多餘的回答，希耶爾簡便的說著。
「你知道瑞拉是誰嗎？」
「是照顧希耶爾的人，介紹工作的人，還有希耶爾的瑞拉。」這是瑞拉曾經告訴他的回答。
「……你這樣說也沒錯。」搔搔臉。看來這小孩很單純吶！在D區居然還有這人種嗎？瑞拉那傢伙──打算隱瞞到什麼程度呢？搖搖頭，流昂不發一語。

「希耶爾，如果可以、你想要選擇謊言還是真實？」
對於這個問題，希耶爾回答模糊的答案，「希耶爾不知道。」

『真實、還是謊言？這兩者同時存在著幸福與不幸……我無法選擇，因為我本身就是謊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