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我想他做

直行：一種更為曲折的路途。

　盆地的雨沿著觀音山的線條降落，出海口白茫茫一片，看不見剛剛出海的那艘舢板船，雨勢不斷的擴大，那墨綠色的河水會不會越過堤防朝我淹沒過來，玻璃開始起霧，眼前的景物只剩下簡單的線條，河水持續往上漲來，彷彿下一秒時就會越過最後一道防線。低層雲快速地擾動往東北方，雨是斜的，整個窗前畫面沒有直線，下雨天喝咖啡是一種病態的表達方式，表達孤獨及恐懼的方式，馬克杯裡的咖啡熱氣上升與冷空氣結合，形成了一小片雨雲，在隱形眼鏡前方下了一場短暫雨，雨勢在眨眼的瞬間結束，只在上眼瞼的地方留下痕跡，雨勢漸小，經過了三小時之後，耳機裡黃小楨也在我耳邊沿著雷陣雨的邊緣嬉戲，等這場雨停止時，你的列車已經通過嘉南平原往更南方的大城駛去，而我順著積水磁磚的邊緣往磚紅色的捷運站前進，把我們的背影留在這個多雨的城鎮。


　　銀色車廂靠近月台，鈴聲響起，列車啟動駛離。

　　列車穿越嘉南平原時世界正大雨滂沱，彷彿只剩下雨水仍在活動，列車勉強用車燈在白茫茫的空間前進，而列車會不會在下一秒墜入不知名的空間，而我開始在另一個向度進行一場漂流，從離開之後你沒有打電話來，是否在告別之後我們就得真正離開彼此的世界，螢幕顯示時間下午三點三十八分，這時的你還敧在咖啡館的那個位置等時間把你煨成褐紅色嗎？還是你投了六十元從臨海小鎮回到你所熟悉的城市？我只能在這一個移動的空間臆測、猜想另一個空間的你，列車正穿越嘉南平原更靠近南方的大城，等列車抵達南方大城後，暖濕的南方氣流將重新醞釀另一場雨在我的眼裡、你另一隻眼裡。

　　列車進入甬道時，我和我自己無言面對面站立著，四周無語只剩軌道摩擦的聲音，你說在你離開的時候送你一首歌，對你這個問題想了很久不知道要如何回應你，列車來到十字交會點、重紫色的交會站，在這個分秒必爭的交會點，你曾在這裡停下腳步，想著每分３５公尺的輸送帶要花幾秒才能將你送到另一層？你曾在迷失在這廣袤的地下樓層？曾想過地下城市是否堅固？曾想過聖誕節送圍巾的意義？搭上另一班列車，回到熟悉的城市，地底裡的空氣帶有溫暖的鐵鏽味，下午那場陣雨彷彿是在我的幻想中產生的一般，結束這一趟旅程後，我決定把這一首歌送給你，「這段旅程中誰都沒有得到水仙，在穿越這一片平靜的海時，我們都在那個夏天逝去，你的眼睛是藍色的嗎？我們在島嶼穿梭中佇立等待著過往雲煙，最後地平線在我們的髮線間隱沒，這是條錯誤的航線嗎？還回得去原點嗎？雨天來臨時我們準備在這裡擱淺。」現在時間下午五點十八分你的列車抵達南方最大城，那裡是否大雨滂沱？我只看到我們之間的道路湮沒在這場大雨中。

　　列車終於抵達南方最大城，原本以為迎接我的是大雨滂沱的場景，但原來只是我的猜想，路面上的潮濕彷彿提醒著我這世界剛剛正在哭泣，水窪中的倒影彷彿可以看見你面對著鏡子中你的影像，你還在那個地下城市嗎？在這個南方最大城也興建跟你城市一樣的運輸系統，我搭著手扶梯往地下二十公尺潛入，在這個城市不用擔心手扶梯左邊有人會奔跑過去，不用擔心自己在這個城市中是否會扞格不入，你能夠理解我的不安嗎？列車進站、開門、關上、列車啟動出發，我在車廂裡看著鏡子裡面的倒影想像著你的表情，你還記得要送我一首歌嗎？或者你覺得已經沒有這一個必要呢？手機只留下一封你傳給我的簡訊，簡訊裡面你說「好朋友這個詞彙不太能定義我們之間目前的狀態，我們適合使用堅決的文法來跟彼此說話，平面上的界線不能囿限我想對你說的話，文字又太過輕浮，這是一場毫無脈絡可循的一場感情戲。」我想回覆這封簡訊，但這樣的狀態是不是最適合我們，手扶梯緩慢的移動，在這個城市一切都變得緩慢，我們感情的發展是不是會變得緩慢，或者會停滯不前，這一封簡訊要怎麼回覆，可以最明白表達我說的話，能否在鋒面過境後結束。

　　回到車站大廳，空間持續轉移，我們之間還有任何的空間可以揮霍嗎？雨又開始下，斜的線條開始填滿這個空間，水又開始在地上面蔓延開來，沿著人行道紅磚行走，脫落的導盲磚會引導我前往何處？滯留鋒面將在下禮拜抵達我居住的城市，冷光螢幕仍然沒有信封寄居在上面，是我的問題太難回答，還是你不想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保持靜默不說話嗎？刷過磁卡，回到所居住的１３樓，這個城市的天空線在這一個高度仍是模糊，遠方的新光大樓頂的紅色燈號是否是導航雨水的導航燈呢？那我們之間一定忘了安裝導航燈，所以我們一直在這場雨中迷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