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瑪琳

我想起小學時，爸爸曾替我做過風箏。

爸爸買回很多的材料，把風箏綴得亮晶晶的，下擺有彩帶飛揚，像一隻很大的蝴蝶。

我爬上屋頂放風箏，風噗噗拍打著彩色玻璃紙，發出噠噠的聲音，上頭有爸爸留下的指印。

別人的風箏都飛起來了，我的還在半空打圈圈。

我有一點難過，爸爸說沒關係，再改一下就好了。

然後爸爸取走了我的風箏，把玻璃紙上的指印擦得很乾淨。

從那天起，爸爸沒有再回來。

我一直記得，那年我沒有再放過風箏。

至於以後有沒有，我也都忘了。

每次和他吵架，她總是輸的一方。她決定不再開口，以沉默做為抵抗。

他撂下狠話，說：好啊，看誰撐得最久。

也不開口了。

兩人同住一個屋簷下，見面卻不說話。

有天，他們在廣播中聽到一首情歌，那是兩人的訂情曲，她記得他曾用那麼好聽且溫柔的聲音唱給她聽。

而他也記得她會微笑地在一旁輕輕地和。

他們望著對方，期待其中一方能先棄械投降。

但是第一個開口的，就算輸了。因此，兩人只能焦躁地舔著嘴巴，假裝口渴的模樣。

終於到第二遍副歌時，有個聲音加了進來。

主持人忘我的唱著，幾乎蓋過歌手清亮的嗓音。

我討厭和爺爺搭公車，他老愛在車上扯大嗓，一段票便讓所有乘客摸清家底事，媽媽還說爺爺最疼我，有好東西一定說：留給妹妹吃。

可是媽媽只曉得爺爺尿床，不曉得爺爺也在公車上尿褲子，因為爸爸不準講。

我生氣地帶著堅持要進城去的爺爺坐上車，一句話也不跟他說。快到家時，爺爺才開口：「妹妹，爺爺今天有包尿布。」

拿著城裏我最愛的奶油蛋糕，突然想起，今天是我十三歲生日。

母親一直想坐捷運，工作忙碌的他，根本抽不出身，答應的事一延再延。母親打算自己去，他要母親再等一等，沒有他帶，準會迷路，有時連他都會搞錯方向，何況母親還是個很少出門的人。

於是母親從年頭等到了年尾。

某日工作結束後，他疲累地坐上捷運，意外看見母親就坐在他的對面。

啊！他叫了一聲，而母親像被發現什麼似的，臉頰微微泛紅，手裏緊緊抓著一本台北交通指南，腳下有一盒喜餅。

他突然覺得，母親比他想像中來得聰明。

孩子們在院子裏非常專心地玩了一個下午。

到了吃晚飯時，還不肯回家，她覺得很奇怪，孩子們什麼時候開始對事情專一起來？她悄悄走過去，看見他們在玩醫生和病人的遊戲。

每個人都當醫生，誰來做病人呢？

她走近一看，發現了鳥。

那是前天不小心受傷摔落陽台的一隻麻雀，他們爭相醫治牠，瘦巴巴的鳥腹札滿了針。
現在，他們正鬧哄哄地討論著要將最後的一根針插在哪裏。

幾乎是沒有異議的，他們決定把針穿進牠的眼睛。

地上，扔著空針包、小刀、打火機，以及一罐孩子們打不開的洗廁用的鹽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