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瑪琳

 我特別喜歡出沒在一些關於藝術文化方面的場合，在那兒我總可以碰上幾個對藝術懷抱著不可言喻、帶著夢幻神釆的小蓓蕾，而我常以精神導師的姿態，為這些小小花苞開啟文化的殿堂，雖然我感傷地對她們訴說何謂人生的意義、美感的探尋，一副精神苦悶的樣子，但我腦子裏卻充斥著她們脫光衣服的纖纖美體。

    　在某次聚會中，我認識了漂亮美眉Amy。她說她對小劇場十分有興趣，曾參與過幾次兒童劇的演出，還很認真地問我看過哪些劇作家的劇本，對台灣現今的表演團體有什麼看法。天知道，我對劇場的東西根本一竅不通，每遇到類似情形，我都會使出個人的101招魅力絕技，就是故作沉思狀，順帶皺皺眉頭再以憂鬱的眼神望向遠方。要不乾咳幾聲，像個肺癆鬼般抖著蒼白的嘴唇，瀉出豆大的眼淚。   

　　於是小蓓蕾就會發揮超乎她們年齡的母愛，一一讓我手到擒來。對於一般美眉 ，我用的這幾招已是綽綽有餘，不過夜路走多也會碰到鬼，好在我有個沒事就混劇場、每天幻想進軍坎城的朋友，他常掛在嘴裏的一句話就是：幹！我天生下來就是要當導演的。然而我從沒見過有誰請他去導戲，倒常看到他被導演、舞監像丟球似的在小小的排練場內踢來滾去。所以他老陰著一張臉對我說：他們會後悔的！絕對絕對會後悔的。

    　聚會快結束的時候，Amy很害羞地拿了一個劇本給我：「這是我的第一個劇本，希望你幫我看看，如果可行.....我希望能在劇場或文化中心演出。」

   　「沒問題，這容易的很。」為了把她，我搬出那個自認懷才不遇、成天發著導演夢的朋友阿里。「我有個朋友不論是燈光、音效、舞台設計樣樣精通，如果妳想在劇場界闖出名號，找他準沒錯。」

   　「真的嗎？那.....請你一定要幫我這個忙。」

   　「小Case！」  

   　於是我輕輕鬆鬆拿到Amy的電話。  

   　回家後，我立刻找阿里出來商量，他一口答應要推這齣戲，我們三人約在一家咖啡廳見面，並對Amy的劇本做了一番討論。

   　劇本的內容是敘述著一個極封閉壓抑的女人，經過一連串的心理催眠治療後性情大變，天天狂找男人，到最後竟異想天開與狗媒合......

    　「太離譜了！」我在心裏幹譙著，打算把黑臉讓給阿里做，豈知他陰騭地抬起頭冒出一句：「我們去哪裏找這隻狗？」   

    　「這只是一個象徵，我想表達的是女主角潛意識裏對性的魔障， 不一定要找真的狗來....」Amy嚴肅地解釋著。

    　「不行！」阿里拍著桌子：「我要以寫實的手法呈現，一定要抓隻狗來，而且是要漂亮健壯的大狼狗。」

    　「你有沒有辦法？」Amy雙眼流露祈求的目光，令我不忍拒絕。

    　「找狗很簡單嘛！包在我身上。」我拍拍胸脯，Amy隨即綻放一朵甜美笑容。

    　為節省資源，Amy親自上場擔任女主角，而男主角也分飾多重角色，一會兒是高中老師、一會兒成了計程車司機，一會兒又變成電腦工程師，他們全是女主角的性幻想對象。

    　「男主角再用力一點！女主角可以大聲叫出來！」阿里喊得青筋暴現，只差沒下場把女主角的頭扭進男方的褲襠裏。

    　我在燈光台上看得口乾舌躁，不小心把阿里在家MIX好的CD打落在地，惹得他把劇本一摔，揚起頭來罵我：「你興奮個屁啊！」

    　Amy撥開濡透的劉海，白我一眼，彷彿我是個無法控制生理的人，夜裏頻尿的那一種，而鼓著一身肌肉的男主角也發話了：「狗什麼時候會到啊？」

    　可惡！他把我當成DHL嗎？

　  「陳由其，我給你兩天時間，兩天後帶狗來見！」

　  「對了，導演，是不是要帶V8把我們預排的戲拍下來，好做開會檢討？」那個有著大奶奶的男主角又在GGYY了。

　「聽到沒？」

　他媽的臭阿里！還真以為自己是導演哩。

　「你要加油喔！」Amy忽而對我微笑，看著她那玉雕的小臉，我又氣不起來了。

    　礙於經費拮据，我只好以認養流浪狗的方式，找來一隻有點掉毛的大黑狗，被阿里痛削了一頓，Amy也因為流浪狗太臭而鄙夷起我的辦事能力。一連數天，排練場內充斥著流浪狗的腥臊味和滿地的狗毛。為了Amy，我只好自掏腰包送狗上美容院，才又贏回她的笑容。

    　為訓練演員的肢體，阿里每天早上都帶他們到學校跑步，之後再回排練場做發聲練習。而我也帶著狗一起加入跑步的行列，可是大黑狗常在半途脫隊，尤其附近出現肥美的母狗時，牠的下身半便不聽使喚了。

    「導演，你看那隻狗.....」Amy拉著阿里，很害怕大黑狗也會對她進行性侵害般。

    「陳由其，你連隻狗都管不住嗎？」阿里喊起話來中氣十足，語調和氣勢顯得很有魄力，我記得以前阿里講話氣若游絲，眼神渙散，一副吸毒的鳥樣，現在的他竟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而Amy看著他的眼神竟充滿崇拜！

    「不成材的傢伙！」我拾起棍子狠狠地往大黑狗揮，牠疼得唉唉叫，阿里搶下我的棍子，生氣地說：「你虐待動物啊！」Amy更是莫名其妙地紅了眼睛：「牠好可憐喔！」然後兩人牽著狗，連袂走出校園。

    「Amy琵琶別抱囉！」男主角站在一旁幸災樂禍。

    「開玩笑，有女人會看上阿里？我頭切下來讓你坐。」

    　我自認對女人是很有一套的，Amy也沒有什麼特別之處，相信不久就會對我伏首稱臣。至於阿里.....更不用說，他很快就會露餡了。

    　果然在下午架燈時，阿里的氣燄立刻降了八度 ，因為他只懂得一點皮毛，佛氏燈非但裝不上去，場景也出現問題。Amy緊張得猛抽菸，丟出一句：「怎麼會這樣呢？」  

　    由於舞台設計的草圖出錯，阿里只好停工幾天，我倒樂得輕鬆，天天帶狗慢跑，為怕Amy說我虐待狗，我讓牠吃得好睡得好，外加按摩，把牠的狗毛梳理的光光亮亮。

    　這麼多天過去，阿里仍舊沒消沒息，我想他大概是不行了，便帶著大黑狗跑去排練場。沒想到卻看見他拿著V8替Amy錄影。「來，走到天幕前稍停一下再講個幾句話。」

    　Amy對著鏡頭簡述自己的經歷，然後走到櫃子停住，「這是我和阿里一起做的大道具喔！還有、還有....」她跑到畫著簡單樹林的布景前說：「這個軟景是我畫的，不錯吧！」

    　他們在搞什鬼啊？我躲在門後偷看。阿里突然放下V8，神情極為落寞地道：「對不起，這齣戲可能推不成了。」

   　「不要那麼絕望嘛！你比陳由其有才華多了，他只會養狗而已。」

   　阿里眼眶驟然一紅，說：「我寄去華山藝文中心的企劃案被退了。」

   　「沒關係，我們可以再申請別的啊！像耕莘或是其他劇團.....」

    　阿里垂著手，搖搖頭：「我突然發現，原來我什麼都不會....」語畢他竟趴在Amy的肩上號淘大哭，Amy輕拍著他，一句話也沒有說，天幕燈映著兩人合貼的身影，多像借位時沒算好距離而重疊在一起的錯誤效果。

    　看他們那麼親密，我應該要生氣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我只覺得很辛酸，我的錢、我的時間、我的泡妞計劃全在一瞬間，隨著這齣來不及上演的戲落幕了，而我獲得的只是手邊牽著這條愈來愈肥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