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ch 31,2005

日光屋

     自它告老還鄉的那日開始,我的房間就此陰鬱了些,就像日照忽地退了潮,屋子迅速暗下的情景,它讓我想起老唱機裏突然慢下的音樂,一種變調的遲緩感,一切的一切都變得不尋常了。


房間裏的大燈缺了一只燈泡,我不知道它是幾瓦的,所以被卸下的燈泡一直孤零零地蹲踞在牆角,以備我心血來潮時帶去燈飾店指認。

 我一直喜歡待在明亮的屋子裏,即使落著雨的陰天,也有輕薄的日光鋪陳一座明室,被曬黑的影子總有辦法把自己拖得老長,像每年新學期開始,我們在健康檢查表註記又長高了一公分一樣。

白畫中的影子向來無所畏懼,我也不介意與它共生相連。它這樣陪著我,我並不是孤單一人的。

屋內有大片落地窗,可以讓日光隨時進駐,我的世界因此維持著一種神清氣爽、水輕風涼的安適,連帶屋外花草的日影,都輕盈地尋得了落腳處,她們遍植各角,自成最律動的牆紙,光線一減一加,整面牆黑白分明,汪起一屋子的波光水影,我因而得到一整個夏天的清涼。

偶爾她們鮮美的回聲,引來雀鳥的駐足,構築一幅寫意的花鳥圖,我每日每日都可嘗到最鮮的風景。 我無需施肥澆水,在天氣晴朗的時候,它只給我最單純的色彩,我們日久生情,有了最佳的默契。

我曉得什麼時候捲起窗簾,什麼時候要敞開心扉,讓日光一再登堂入室,營造四季時令。我如此貪戀日光帶來的效應,在錯落的餘韻裏,裁剪枝繁葉茂的風景,我是園丁也是僕役,天天為發熱除蟲的小問題煩惱著。然而和白日消盡的苦短相比,它又顯得那麼毫無分量。

 燈飾是我自己挑的,三朵粉紅色的玻璃大花,中間鑲著不知幾瓦的燈泡,溫柔地吐著蕊,如今落了一辮花葉,心思也就輕易地被揭發了。

我輕輕地轉動它,發現裝燈泡並不是那麼困難,至少它的設計很人性,恢復原狀不用花一丁點腦筋。我不止一次的想過,房裏若有一整片落地窗,它也不必日夜開花並蒂,然後在筋疲力竭的某一日,飄零。

自它告老還鄉的那日開始,我的房間就此陰鬱了些,就像日照忽地退了潮,屋子迅速暗下的情景,它讓我想起老唱機裏突然慢下的音樂,一種變調的遲緩感,一切的一切都變得不尋常了。

最怕的是要雨不雨的烏雲天,整個屋子水氣充沛,彷彿所有的浮游生物都要爬上陸地,斷翅的白蟻漫天飛行,一叢叢佔據視野可及的地方,讓你害怕地臆測,是不是哪裏要做大水了? 可是什麼事也沒有發生,在大雨過後,牠們斷翅的屍體佈滿屋裏,雨點打在落地窗上,和他們殘缺不成的身體混出一股腥氣,屋簷滲下的水珠,似扭不乾的大衣在竹竿上滴水,真要斷人心扉。

所以我最怕梅雨季的來臨,日光屋沒有了日光,我在屋裏行走,沉旬旬的,載重著幾噸幾噸的水,簡直要被它傾滅翻覆,刨根去骨。 我想我原是一棵植物,沒有辦法不一天進行光合作用。 連日光燈也不行。

 


Posted by reshia2201 at 樂多Roodo! │16:29 │回應(0)引用(1)思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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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情片【色情片】 at May 10,2006 18: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