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瑪琳

　　你的聲音是我聽過最好聽的，因為這聲音以後再也不會出現，所以在我心中便了絕響．．．

你說這條路可以左轉嗎？我將身子朝前一傾，看看左右的方向，遲疑著，然後，你就自己做出決定，直駛前去，繞了一個大彎，轉進馬路。

我好像沒什麼方向感，在某些時候，總要去特別記憶路旁的一塊大招牌，或突出的標的物，才能明白告訴人家正確行走的方向，但大多數，我的記憶並不可靠，甚至有些模糊。

四月，正是春天的季節，你召集了幾個許久不見的朋友出來聚會，在老地方。
你似乎很喜歡這家美式咖啡廳，每次都約在這裏，很有風度的替我們點上各式風味的蛋糕，看著我們吃，自己卻不太動手。

我們從下午茶時間一直聊到窗外的霓虹燈都亮起來，你說，要送我回家。說的直接明瞭，好自然的模樣，於是我也得要表現的同你一樣大方。然而我是有些驚慌的，所以偽裝出來的表情看起來就顯得有些呆，像反應不過又十分無謂的。坐你旁邊的一個朋友嚷了起來，為什麼你要送我回家，原來我與她住同個地方，但你送我不送她。

我是小家子氣的，你隨口說的一句話我都要聽進心裏去，然後開始扭曲延伸字義，滿腹遐想，變成那種以為牽了手就會懷孕的女生，這話說出來恐要嚇跑許多人，但我並不是這樣的，唯獨碰到你，我就不是我了。

電子信箱裏還保留著去年大夥共同聚餐後，與友人的魚雁往返，一直捨不得刪掉。那時候，我熱中一位有才情的陌生朋友，說來有趣，我有許多的朋友都是先通了電子郵件一段時日後，才來到現實生活中認識對方，重新感受對方說話的聲音、行走的姿態、身上的氣味，偶爾我們談談生活的困境，某些事情的想法，最多是一句不鹹不淡的寒暄，最近過得好嗎？或好久不見…..

我們久久才碰一次面，卻從未說過這類既客氣又沒交情的問候。彷彿我們的基底打得很深，隨便扯什麼都行，你習慣在電話開頭說：怎麼樣，現在是發了嗎？或小人現在方便和妳說話嗎？我亦會配合的回答，抱歉，你只有十分鐘喔！然後你就哈哈大笑起來，很喜歡這樣玩似的。

你的聲音是我聽過最好聽的，因為這聲音以後再也不會出現，所以在我心中便成了絕響。我這樣崇拜著你，你露出一臉懷疑的表情，像在說別了吧，我沒那麼偉大。

當然，你沒那麼偉大，但我人生的某一部分的確因你而改變了，那是一個抽象的部分，沒有辦法以準確的用語來形容，如今你離開了，那個改變的部分也愈形模糊，於是我再也說不出那個部分變成什麼，也許有一天我會知道，也許再也不知道。

我們最後一次通話，正是我進了一間新公司的時候，你有些訝異，說：那不是很苦嗎？我不知怎麼回答你，含糊說著對呀！你的聲音輕輕黯下，帶著嘆息飄走了，那以後不就看不到妳了……也好，好好去做吧！隨即你又恢復一貫的嘻笑說，唉，以後妳紅了我只能在電視上看到妳啦！我對你嗤了一聲，少噁心了！

一直來不及告訴你，我們家旁邊新拓寬了一條大馬路，每次我經過那新闢的大馬路時，看著陽光將路面晒得晶晶亮亮，我就想，你送我回家都多繞了好大一段。我總是想，有一天我要告訴你，以後就往這兒走吧！我們住的那麼近，有一天我要問問你，你到底是憩在哪一條路上，還有那許許多多想開口卻未開口的事，總有一天，要問你的。

你離去後，我時常想起你從駕駛座上轉過頭來的笑臉，還有你在車上輕哼的樂音，下車時，你笑著對我說了什麼，站在門外的我並沒有聽分明，那時你那麼愉快輕鬆。

我沒有說出心裏的話，從後照鏡看著你時，我多麼想對你說，我可以去抱你一下嗎？可以嗎？

你不要嘲笑我，故意說你抱著一個男人，那麼我的淚會流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