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瑪琳

然後，他說他剁斷了自己的四根手指....

接了一個很久沒連絡的國中同學電話。

我和他的再次相遇，不過是在畢業十餘年後，某日等公車時，他剛好看到了我，叫了一聲：同學。

因為這句同學，我們留下了彼此的聲息。

這幾年斷斷續續接到他的電話，對於一個無話可說、彼此方向完全不同、甚至已形成困擾的人，我很快地刪掉了他的號碼，有幾次他打來時，還裝作聽不清楚迅速掛斷了它。

多年後，再次接到他的來電，過去那種厭煩感再度浮上來，他似乎察覺了我的冷淡，馬上很快的說：我剛從醫院回來。

然後，他說他剁斷了自己的四根手指。

我不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不過他的說法已全然奏效，我因此收起了冷淡的口吻。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他平常的說著，之前也曾這樣過，我問他為什麼？他說因為和女友分手的痛苦讓他走不出來。

為什麼分手？

因為她說我不娶她。

我聽著，覺得這前後邏輯有些怪，但我還是選擇站到他那一方，不去細研其中的合理性。

電話那頭，他顯得很平靜，娓娓道出有個受精神官能症困擾多年，最後跳樓自殺的哥哥、家裏是開麻將館的、原本經濟很好卻在逐年後走下坡、他在職場的不順遂引發了憂鬱症….

他說他最快樂的時光就是國中階段，他一直很懷念那段日子，他擁有好多朋友、意氣風發…..並跟我提了幾個人名，我無法迅速將那塊稀薄的記憶回貼，總要想一下他說的那個同學是誰，對他們，我只留下一些影子般的輪廓。

與他相反的是，我對自己的國中生活並沒有太多回憶，對他而言，那卻是他擁有的最好的時光，他時時的想著哪些人、記掛他們的生活、注意他們的現況，但那些都不是我想知道的事了。       

我所能做的不過就是鼓勵他，給他正向的建議，僅僅這些而已。

痛苦是無法被了解的，對方也不會因為我說的這些而減輕疼痛的程度，儘管喊的那麼嘶聲力竭，最後得來的也只是安慰者最凡常、最基本的回應：要加油喔！明天會更好的…

末了，他說我們出來聊聊好嗎？我輕描淡寫的說等我有空吧，最近很忙呢！他懷疑的說真的有這麼忙嗎？我笑了笑，是啊！

我不知道他相不相信，就如同他對我說的故事，因為太過曲折，也讓我產生了懷疑，然而在那個當下，是沒辦法考慮那麼多的，我擔心會不會掛下電話後，他又跑去幹了什麼傻事。

我想，他只是需要一個傾聽者。

一個可以傾聽他內心憂傷的人，讓他緬懷過去那段最快樂的時光，並持續擁有國中時不曾被切斷的情誼。

圖為大學時和電影系同學的合照，放在這兒有點怪，但大家習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