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格拉底」咖啡館
文/ 舒瑜
日頭很大，新公園前二隻古銅色的水牛亮的刺眼。
簡，小籠包，小鹿，立中，我們五人。簡，唸世新大學，在麗汀隔壁的北方麵食，當waiter兼洗碗盤，昨天晚上下了工在Reading聊到凌晨，判逆，不喜歡世俗的約束。小鹿，住過淡水，大約一年前來捷運後山埤站開了Reading House，窄小巷子口賣蚵仔麵線，對面北方麵食，Reading House麗汀書房，讀書會、二手書買賣，壓克力白底紅字的照牌看來醒目。斜對面鹽酥雞人影不斷。
讀書會訊息發了一個月，立中在設計公司當行銷，對寫作有興趣。小籠包，大學剛畢業，寄了Blog幾行短文給我。我是讀書會的帶領人。新公園露天音樂台，有五個人在「對話」正前方一排排椅子，像一列列的士兵在日頭下狠狠曝晒。過了九月黃金雨的花蕊滿地，細長果實有了一絲綠芽。
今天閱讀白先勇筆下出現過的台北地景，新公園是小玉、阿青、龍子、老鼠那些《孽子》離家後的避難所。十八世紀伏爾泰在咖啡屋開始了他對自然的興趣，二十世紀沙特在法國一座露天公園大談存在主義。更遠的希臘時代，蘇格拉底在雅典和市井小民「對話」。
我想問一個問題，可以嗎？
今天，為什麼選擇白先勇的新公園。
白先勇除了新公園還有西門町、圓環、南陽街、台北橋......。我在大學教過書，旅行不少國家，會用小提琴拉台灣民謠，以前超喜歡「異域文學」，白先勇筆下的環境對我有一種自在感，具體說是少了疏離。多了些真實性。
下一回可以讀「九把刀」嗎？有人建議。
問題不在那一本書，某些方面，「九把刀」比白先勇更孤獨。閱讀到後來都指向「人性」，說穿了作者、讀者都在找答案，找到了嗎？
對嗎？
白先勇筆下人物都以悲劇收場。例如《玉卿嫂》、《孤戀花》，前者慶生血淋淋死亡，後者娟娟被送進瘋人院。
莎士比亞四大悲劇之一Macbeth「馬克白」︰
生命是痴人編成的故事，
充滿了聲音與憤怒，
裡面卻是虛無一片。
Macbeth第二幕第三景：
要是我在這件發生以前一小時死去，
我可以說是活過了一段幸福的時間；
因爲從這一刻起，人生已經失去它的意義，
一切都不過是兒戲；
榮名和美德已死，生命的酒已喝完，
剩下來的只是一些無味的渣滓，當作酒窖裏的珍寶。
T. S. Eliot 艾略特，在他的長詩「荒原」裡有一段：
四月是最殘酷的月份，
荒地上長出丁香，
回憶和欲望摻雜，
春雨催促未長的根芽。
暖和的冬日，
覆蓋着大地，
以遺忘的雪，
餵養着，
一個枯萎的球根。
一開始，我舉了實例，接著問題一個接一個。
席地而座，悶熱，簡脫了上衣，小籠包把高跟鞋棄置一旁。
毛澤東瘋了嗎？還是當時社會不合理？
梵谷瘋狂，為了藝術？
海明威自殺，為了文學？
鋼琴教師割陰蒂，為了無法滿足的愛？
三島由紀夫，自殺，日本武士傳統？
娟娟，瘋狂，為了情感？
隔避的鄰居，自殺，壓力太大？
科技進步，人性呢？瘋狂、自殺是不是，天賦本能？能改變嗎？
坊間暢銷的書藉，總是教導世人如何追求金錢、名利，這些東西像海水，喝愈多的人會感到愈渴，世人為何樂此不疲。瘋狂，有時可以讓靈魂不再疲於奔命。一連串的問題，展開了我們相互之間瘋狂的「對話」。
稍後我們步行到「公園號」喝酸梅汁，原本的玻璃杯換上了丟棄式塑膠杯，少了一味。尹雪豔「三六九」早換了「極品軒」招牌。往前走幾步，上了二樓「白光攝影 」，當時年輕的老闆拎著器材到白公館拍「全家福」，這件事他沒忘。滿屋子全是昔日立下戰功的將軍，一張挨一張，小籠包和簡一個也不認識。
我決定下一回領大家做「田野調查」。可以和更多市井小民「對話」。
今天「露天」讀書會，不只是讀「文本」，重要的是彼此間深度「對話」。我們仿效Christopher Phillips 的Socrates Café：A Fresh Taste of Philosophy。「蘇格拉底」咖啡館，不一定要在台北新公園，可以在監獄、法院、圖書館、山頂、海濱。Phillips是一位不受拘束的旅者，他創造Socrates Café，免費講「蘇格拉底」哲學，四處找人「對話」，他說：
「成立Socrates Café不是教導別人，而是讓別人可以教導我。這種瘋狂地追尋自我，讓我得以保持清醒。參予者，日後遇到困難，千萬不要被那些自以為無所不知的大師輕易打發。坊間大型的演說會，花了錢，匆匆問答，只是在突顯講者淵博學識。對問題亳無幫助。」
Phillips的觀點，有人同意嗎？
我反對。
我同意。
簡，小籠包，小鹿，立中，問題一個接一個，「對話」持續不受打擾。當我們從「對話」中得到一些解答，就會問更多問題。回到公園，席地而坐。
我們相約，三天後，在Reading繼續「對話」。算是台灣第一家Socrates Café正式開幕。
台灣有那麼多咖啡館，隨性進入。自己來，不管是一群人，還是一個人。有了「對話」就等於創造一家「蘇格拉底」咖啡館。「蘇格拉底」咖啡館已在台灣開業，邀請大家無償加入。
舒瑜＠2009/0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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