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cember 4,2006

The return 歸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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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鄉》戀父/殺父集一身

俄羅斯導演Andrey Zvyagintsev的《歸鄉》開場是湖邊高台幾位穿了短小游泳褲的少男的青春肉體。電影探討的並非男色,反倒讓人疼惜(不是導演而是……習俗?文化?傳統?成規?)浪費了男色卻忙著搞虛榮,那種男孩子非跳下去不可的,所謂的「勇敢」的無聊空洞舉動。15歲的哥哥昂德烈(Vladimir Garin飾演)像別的男孩子一樣跳下水,游了上來。13歲的弟弟伊凡(Ivan Dobronravov 飾演)無論如何就是不敢跳,被男孩子們恥笑、棄他而去。黃昏時分,媽媽爬上高台相勸。媽媽不在乎伊凡敢不敢跳,伊凡卻不願自欺欺人,因為就算媽媽為他守密,沒跳就是沒跳,我喜歡男童這種「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清明與誠懇。


倒是第二天(星期一)在學校,昂德烈飽受男同學們的壓力,不得不公然羞辱弟弟伊凡的膽怯(這讓我想起溫泉男湯大眾池就算從管理員、店主到顧客都不強迫你,你在那種氣氛下也不得不剝光自己內褲是同樣地「可怕」)。這兒也順便凸顯了昂德烈的個性:深知形勢比人強,永遠向強勢妥協、任體制宰割、讓威權擺佈。伊凡受不了哥哥的行徑,兩人一陣扭打(沙特的「地獄就是別人」由此可見,原本要好的兄弟竟為了社會壓力與外人分化而翻臉!),弟弟衣服被扯破,哥哥嘴角掛彩,爭相回家向媽媽告狀。不料,媽媽要兒子安靜,原來12年不見蹤影的父親回家了,正在睡覺。於是,導演用了兒子們的觀點與全知的觀點兩度「看」/映現這位睡覺的男人。晚餐時,這位醒了的父親竟然半強迫兒子喝酒。夜裡睡在床上的弟弟問:「他從哪裡來?」哥哥回答:「他就是來了。」(這台詞既平淡又非常重要,因為本片往後常有類似字句,像是「把結果照單全收」跟「探究原因」較勁,宛如「什麼」在和「為什麼」與「怎麼」抗衡。)並反問:「你不高興嗎?」另外,我看到了父親突然回來,無心插柳般,中斷了也終止了兩兄弟間的紛爭。

第三天(星期二)父親開車載兩個兒子去旅行。家常談話間,父親規定兒子們要說「什麼事?爸爸。」而不可以只問:「什麼事?」這兒你我可以有雙向解讀,或許是父權暴虐跋扈,或許是父愛教導孩子社會習俗禮儀規範。來到陌生城鎮,父親要昂德烈去找咖啡店,父親一面開車一面看路上陌生女人,伊凡則在「看」父親在「看」別的女人。伊凡是兩個層次的看,父親則是既在「看」又「被看」。往後逐漸顯出父親的蠻橫暴虐,昂德烈逆來順受飽受折磨,伊凡屢次反彈或是受到報復般懲罰、或是父親反倒讓步(所以我覺得這位父親的可鄙是欺弱怕強,伊凡的以暴制暴固然上策,但值得玩味的是莫非父親暗自覺得伊凡脾氣更像自己,所以才肯讓步?)兄弟倆在街上被幾位惡少毆打搶劫,遠遠看在打電話的父親眼裡,(父子間好一個「看」與「被看」的反轉對調!)這回父親先責備兒子,再親自出馬揪來其中一位劫財少男要兒子們痛扁狠揍,兒子們下不了手也無意暴力相待(等於質疑傳統/威權/暴力未必正當)。

後來父親要遠行,讓兒子們搭巴士回家,伊凡說:「你下次回來又是12年後。」真是絕妙諷刺。不久,父親突然折返,開車載兒子們繼續旅行,竟被伊凡「虧」他:「你本來有重要事(就扔下我們),現在你的事不重要了?」伊凡與父親或對抗或相反,等於辯證式地刻劃了這位父親的兩種面向。昂德烈常常拿起相機拍照,伊凡用望遠鏡「看」哥哥在「看」/在拍攝。兩兄弟每天輪流寫日記。本片藉著兩位少男文字書寫與影像拍攝省思了影像工作者的觀察與體認。往後,伊凡偶然問父親為何不吃魚?父親說以前吃太多了。伊凡問在哪裡吃太多魚?父親就不吭聲了。昂德烈也猜不到理由,只好說:「也許他想忘記。」兩兄弟的差異,構成了對父親的兩種解讀。伊凡甚至納悶這個男人不一定是父親,昂德烈卻說:「媽媽說他是,他就是。」弟弟的自主性與獨立思考,對比了哥哥的包容與隨和。往後幾天,船到水中央,馬達停擺,父親要兩個兒子划船前往荒島,伊凡惱恨父親坐著不動卻要不會划又沒力划的兒子們划,不料,回程(黑色星期五?!)竟又是父親不動(因為這時父親己死),不得不由兩個兒子划船,何等辛辣的現代寓言。就像本片後段在父親拿斧頭對付昂德烈、伊凡用刀反制父親……導向懼高症的伊凡爬上高台,跟本片開場的高台相似,(所以看這部電影不宜遲到!)差別在於開場四周的湖水跌不死人卻會淹死人,收場高台四周則是土地!早先父親帶昂德烈爬上這個高台讓視野遠眺無限延伸,末了高台卻讓放棄手刃父親的伊凡間接促成父親跌死的慘劇,可見本片多重豐富複雜的「2」(兩種殺父方式!)。更早之前,伊凡向兇惡父親反彈:「你並不需要我們。我們沒有你,跟媽媽、跟阿嬤照樣生活得很好。」其實在這詞間早已殺父了。本片攝影一流、構圖頂尖。最嚇人的是扮演哥哥的少男演員往後在現實生活中竟然高台跳水不幸淹溺而英年早逝!電影2003年出品,得過威尼斯影展冠軍金獅大獎。


Posted by yam_ray424art at 樂多Roodo! │12:49 │回應(0)引用(0)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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