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mber 25,2005

從蕃仔、酒鬼到快樂美麗的原住民

11月21日星期一,撒可努來政大演講。


哭了,很多人。


在山上,撒可努是夜晚黝黑森林的嚮導,我聽到貓頭鷹「咕嚕咕嚕」的叫聲,瞥見水鹿碩大而閃亮的雙瞳,或者是山羌?我不確定。沒有月光的夜晚,得非常用力才能稍稍辨識森林;聽見同伴的驚呼聲,趕忙抬頭,黑影掠出餘光,「是飛鼠嗎?」,我趕忙問。突然,獵人說:「安靜!不要動!」,屏氣凝神,我看見獵人的身子略彎,靜止,時空凝結。慢慢地、慢慢地,獵人的身體微微向前,很慢、很輕、很柔、很小心,噓.........安靜,慢慢地、慢慢地、很輕、很柔,噓.........。迸!一聲巨響,獵人的身體因衝擊而劇烈後擺,「嘩啦啦啦!!」,鳥群振翅起飛。獵人輕輕放下獵槍,點起一根菸。黑暗的森林中,我看著香菸的火光一明、一滅,黑暗中的那點光,小小的、一明、一滅。


略帶寒意的風拂過肌膚,滲入每一個張開的毛孔,森林窸窸簌簌。打了個寒顫,我站在夜晚的黝黑森林裡,風、火光、山羌、水鹿、飛鼠、貓頭鷹。


台東的太平洋上,海風混雜鹹味充塞鼻腔,彷彿鼻腔內的黏膜還不夠濃稠似的。上下左右不斷地搖擺中,毒辣的陽光和海風攻擊皮膚,刺痛。而撒可努和他的vuvu等著第七個浪;而湛藍的海水擺動金色的陽光;而成群的飛魚從眼前飛過,濺起的水花在烈日、藍天、白雲中凝結,晶瑩剔透。


看著撒可努和vuvu的剪影,我的鼻腔滿是鹹腥味。而當夕陽西下,返航漁人的背影究竟是多"man"的背影?


醉了,很多人。

看著撒可努在講台上燃燒生命力,聽著撒可努一次次用最誠摯的感情說:「I love you.」,感受著撒可努將自身與山林、海洋、生命、文化結合,讚嘆著原住民的美麗與生猛的爆發力,很多人都醉了--也哭了。淚珠落下,生命昇華,生活中所有的苦悶、疏離、抑鬱都在這一刻得到洗滌,綜合270113儼然變成集體治療的聖域,而這一切都歸功於撒可努--一位熱愛生命,快樂美麗的原住民。


而在座位,看著台下醉了、哭了、昇華了、洗滌了的生命,看著台上快樂美麗的原住民,我想起了在女巫店、在華山、在迴廊、在台北縣民廣場、在大安森林公園露天音樂台,在許許多多其他場合似曾相識的情景。悠遊於陳建年的海洋、低迴於巴奈的泥娃娃、搖擺於紀曉君的故鄉普悠瑪、沈醉於王宏恩瀑布的戀愛,總是台下深受感動的人們與台上那一位快樂美麗的原住民(好吧,我承認巴奈不那麼快樂,但同樣感動無限不是?)。


我卻有點反胃。


我不知道台下的人在醉什麼?在哭什麼?在感動什麼?就好像我不知道如果撒可努講的是原住民雛妓和青少年犯罪問題,台下還會不會那麼怡然自若?我不知道如果來聊聊湯英申、東埔挖墳事件,台下還會不會那麼興致昂然?我更不知道如果撒可努談到原住民族自治,台下願不願意歸還強佔的土地以洗滌自身的「原罪」?醉吧!哭吧!感動吧!洗滌吧!昇華吧!高潮過後,台下究竟如何觀看被擠壓在社會最底層,未來無望、酗酒度日的原住民?又或者集體治療結束之後,台下怎麼理解某種程度上做為壓迫者的自身與整個壓迫結構?買一張CD或書、聽一場演唱會或演講、進入獵人學校、每年到布農部落屋朝聖一次(或者你有你的秘密聖地?);集滿以上點數,我們所有人就都能進入一個快樂美麗的部落,不再有壓迫、剝削?


當人們說原住民不光只是會喝酒,他們還有優美的文化、樂天的性格時,我總是覺得奇怪--從蕃仔、酒鬼到快樂美麗的原住民,這中間是不是少了點什麼?

Posted by ray90209007 at 樂多Roodo! │13:59 │回應(2)引用(0)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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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95年台東縣太麻里鄉撒可努的部落拉勞蘭(新香蘭)部落豐年祭即將於7月28.29.30日舉行邀請所有朋友一起來參與!!
Posted by wolf at July 15,2006 02:55
雖然主席應該沒在看這個blog,但是看到上面的留言,我還是忍不住要《回到部落去》,哈哈哈哈。有沒有人看得懂這個笑點啊?回應一下吧,不被人理解實在太痛苦了!
Posted by Ray at July 18,2006 0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