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前的魔術時光

暑假剛開始那段時間，忙碌的時候，常常想念只去過一次的以娜的店。想念那裡的雲霧繚繞，還有濕潤，略帶寒意的空氣。高處不勝寒。

後來，都不敢數以前一天到晚想到就會一個人去趴趴走的自己，已經隔了多久時間沒有騎著車到處亂逛，已經多久沒看到山或看到海。再後來，腦袋裡面，只剩下希望有機會去看看山或海，可以小小離開城市，好好發發呆，這樣渺小的願望了。

終於，開學後的這個週五，手上正在忙的業務階段性的告一段落，剩下等待。於是就上山去了。

什麼季節都不是的陽明山，人潮稀少許多。感覺都是天天爬山運動的爺爺奶奶們。我並不是想爬山運動，只是想要悠哉閒晃散散心，於是放棄小油坑，挑了最怠惰的路線。坐公車到擎天崗，再往下走一段。


已經好幾年沒到擎天崗了。天氣其實有點悶熱，山上吹的風，一半是冷的一半是熱的，很有趣。到的時候已經是正中午了，放眼望去幾乎要以為整個山頭只有自己。不知這裡颱風經過時是怎樣的大風大雨貌？

（大草原也讓我想起某個很會拍黑白山景，但最近網站似乎掛點老連不進去的網友。）

研究了一下路線，原本打算就從擎天崗慢慢走到冷水坑就好，走完還可以繼續搭上遊園車，但或許是背包裡的那本《家裡水邊那麼近》裡，文字間潺潺的水流發出了呼喚，走著走著，看到往絹絲瀑布的指標，停下思考了三秒鐘，就推翻原本的計畫，背棄草原，轉身往另一邊的森林裡走去。

其實也只有在陽明山才能這樣的隨意任性吧？每隔幾百公尺還會立個小牌子畫條線，告訴你現在離目的地多遠了。草原景觀要進入山林之際我在步道上停了下來，回頭感受一下風。然後忽然看見遠處小山坡一隻牛。剛剛看到此地牛、馬是野放牧養，請遊客不要打擾或餵食的告示時，還在內心暗mur，哪來的牛和馬？連個影都不見。原來的確是在的。

走在山林裡陽光穿過樹梢灑下的光線，是最迷人的。記得以前有一陣子，汽車廣告很流行拍那種休旅車或房車穿過林蔭大道，陽光正好灑落的假日休閒感。我還蠻喜歡那個畫面的。（現在似乎多半都走翻山越嶺的冒險訴求了？）


一個人走在步道上的腳步聲是很清晰的，但樹林裡總是還會有其他的聲音，路上小昆蟲小動物到處亂竄，忙碌不已，步道四周隱約感覺得出颱風過後的痕跡，但不甚明顯。偶然還發現一片秋天的痕跡。


沒多久，就聽到水聲了。

「一條溪流旁總是充滿移動的東西，鳥、魚、石頭，與將落未落的樹葉。這些年來，我覺得自己也像一直在追求某種移動的物事，像迴游性魚類的稚魚被沖到溪流下游某個未知之境，然後準備重新逆溯的情緒」（家離水邊那麼近～P4）

路不斷的往下，要到瀑布總是一路往下的。並不難走，但畢竟有些潮濕，仔細踩踏每一步以防滑倒之時，我忽然想起去菲律賓時那讓我腳起水泡，厭世到幾近崩潰的瀑布（Tapplya Waterfall）之路。記得那時候我一直想，台灣就有那麼多的瀑布，我到底為什麼要千里迢迢大老遠到另一個國家來看另一條瀑布？後來，知道之前去的朋友A和之後去的朋友B都沒有去，真有種走了冤枉路的感覺。

但那條路無論如何是讓人印象深刻的，不過深刻的不是水，而是在水邊的那些孩子、人，以及一路也唉唉叫著走下去爬上來的其他旅客。


聽著水聲從潺潺到嘩啦嘩啦直墜，像是用聲音做成的指引道，不斷的告訴你，近了，近了。


「一條溪裡充滿了無數的紊流，水旋轉、跌撞、潑動、稍縱即逝，那並不像新工藝時期所繪製的飾邊，看似繁複，其實是不斷的複製；它更像後期印象派，充滿了意念與光的線條」 （家離水邊那麼近～P19）

絹絲瀑布並不是大型壯闊的瀑布，不然也就不會叫絹絲了，但颱風過後水量正充足，水氣和氣勢也相當不凡。手邊只有帶小DC，索性也省了玩慢速快門的遊戲了。只是趴在欄杆上，在水邊聽著。想像溪水底下正在醞釀著的小小生態系，看豆娘在這石與那石間跳躍般的飛舞。


在瀑布邊多待了幾分鐘休息發呆，偶爾路過的登山客，都是由下往上要往擎天崗方向走的。「我是懶鬼」，這樣自我宣告後也不覺得這樣偷懶需要太愧疚。我本來就是因為懶才上山來的嘛。

再往下走，離登山口也不遠了。路逐漸從石階轉成古道模樣。遇到一隻狗，原本躲在旁邊水道溝渠裡泡水納涼，一聽見有腳步聲就蹦的跳出來。渾身濕答答的爽快模樣。不遠處另外一隻小型犬瞧著吠了兩聲，不知道是在說「跟我來」還是再說「不要靠近」，在前方跟我維持著某個一定的距離，跑一跑就回頭叫兩聲。但等我拐過第二個彎，相機拿起來準備要拍牠時，卻又不見蹤影了。


『人類出現在溪畔與山上是很近很短的事，但因為人類和溪流比較起來壽命如此短暫，因此我們稱一些先人的道路為「古道」』」（家離水邊那麼近～P71）

再往前數十公尺，逐漸有了竹林，聽見人聲車聲，路也到了盡頭了。雖然應當算是別人的入口。於是結束一段小小的山林散步，似乎也順便讀完了一本書的某個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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