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前的魔術時光

時間行走其中，百轉千回失去了影子，因此看上去不存在。
我們坐在那兒看它，彷彿看見人生。
～柯裕棻《恍惚的慢版》～

整理著前陣子到台南的照片，反倒想起了去年第一回到台南「玩」時的這處地方。一條時光走廊。就藏在某個市場裡的樓上，據說是內行人都知道的有名攝影點，不過因為我左查右查不知從何查起是哪個市場，加上不想把時間壓縮的太匆忙，因此這回沒機會再去到。

帶著我們去的人走進市場，左彎右拐的鑽進肉販旁邊巷子上了樓，忽然的便來到了此處，左右兩道長廊直通到底，每道廊左右兩邊都貼著一排一間間小房間，昏昏暗暗的幾盞燈泡，房門多半是開著的好通風，大概也不怕人偷，經過時隨意一探頭就看完了一整個家。房間裡塞不下的椅子桌子電扇各式雜物都拿到走道上排排站，老的小的椅子上一躺一坐，乘涼午睡聊天唸書甚至切菜，都在走廊上打發，裡面的房間似乎只是拿來暫時堆放東西用，而外頭才是真的活動空間。

處在這兒真難想像走到旁邊往底下一看就是人來人往熱鬧沸騰的菜市場，走廊隱身其中自成一格，自己的步調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涼風自己的大隱隱於市般的姿態。也不怕你看，彷彿習慣了別人駐足觀看，拿起相機阿婆還笑笑的問你「昨天不是來過了，還沒拍夠啊？」，就讓你這樣站在盡頭看去，一眼看完了人生。


這趟第一次的台南之旅其實不過一個半天，從中午走到傍晚我們便匆匆北返，但因為帶我們走的朋友實在太厲害，車子停這停那全然不去那些想到台南便叫的出名字的景點，隨便一拐彎全是這城市還留著還默默呼吸活著，而非已經凝固成為雕像的古老文化精粹之處，或者是躲在暗處尚未被改革更新盯上眼掃除而去的殘敗，這個年代這個小小的島嶼上廢墟和已落沒之地能夠被絲毫不動的留著，足夠讓人激動了。

也是這一趟，和這位不算熟的朋友的關係，讓我想到，那些真正熟悉或者熱愛一個城市的人，似乎總是會是這個城市的外來者，或者旅客。這朋友為了用攝影保存這些終將消失的文化，到處探詢摸索，幾乎精通摸遍台灣各處還遺留的眷村、遺跡等等，並且在台南唸書待了許多年不願走。

也許是因為，城市裡有「家」，反而沒有陌生或好奇感去驅使我們探索注視它吧。我對於台北、永和的熟悉，就遠遠比台中多的多了。而一直到我離開了家，到台北當了一個「異地學子」（雖然車程也不過兩個小時）後，一直到了某一天（或許是在他人好奇的眼光中發現的，或者是在自己對於其他城市好奇之後所誘發出來的），我才猛然驚覺或明白了如何回過頭去跳脫「熟悉」，用另一種眼光去看待解讀我從小生長的這個城市，究竟是一個怎樣的面貌。

人對於自己的「原鄉」的追尋認識，或許大抵是如此吧。總是要繞上那麼一大圈拐個彎，才又回來。也或許是因為這樣，對於在地人不瞭解在地文化這件事情，我其實能夠有多一點的同情和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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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ur之一] 老是一年後才寫一年前的東西，我的時間真的是倒著過的....
[mur之二]颱風天前夕好像特別適合喃喃自語。
[mur之三]不知道下次去這時光走廊還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