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前的魔術時光

2007這一日，淡水風大雨大，為我們趕走假日的人潮，商家逐步關門，連最會拉客的那家海鮮餐廳吆喝聲都被雨給扭小了許多。河岸稍稍恢復了素樸，路邊被打落黃槿襯著夜色，遙望雨霧裡隔岸的觀音山，空氣裡，有一股說不出來的味道。

這一天，淡水河畔的有河有歌，這一天，淡水河畔的有河裡有王昭華。

（＊ 下面各圖點圖可看較大完整版）

終於，在有河聽見王昭華。更正確的說，在淡水河邊的有河book聽見王昭華。

第一次知道昭華的《壹》是在銀娟那，然後那年春天，這張專輯成為迷走送我的生日禮物。有一陣子，我三不五時會在部落格播播淡水暮色，從1993到2003，尤其是想要出去走走的時候。也常常，到昭華的部落格潛水，看著不太相熟的漢字拼音一字一字唸，讀不下了就跳去讀下面的華語對譯，有時還有新的音樂可聽。

「這樣的聲音，這樣的歌，應該在淡水河畔聽才對」每逢放著專輯時總不免升起這樣的想像，應該有一陣海風吹過，夜鷺飛過，看著捷運站的人潮，看著對岸迷濛的觀音山，聞著混雜了擁擠與潮濕的氣息....。不過畢竟僅止於想像。真要實現，最多最多，就是自己帶著CD player 到淡水河邊放著聽吧。

哪裡想得到，有河竟然就這樣出現了，這間魚頭老大稱為「我們一起開的」的不知道如何定位因為它賣的何止是書的書店。第一次去後我就寫下了，「昭華的淡水暮色不斷在腦海中響起，而我終於越過人群，看見了水波山色日暮野鳥，感受了恬靜清氣」。還有哪裡比這裡更適合聽昭華的歌呢？

所以我任性的把《壹》帶去小小托S帶去給686和隱匿，每回到有河，都忍不住要明示暗示的關心一下，昭華呢？什麼時候可以找她啊....。然後，就，這，樣，等，到，了。（所以我必須要在此告解，隱匿686真是太善良，居然還說我好心，其實我打從頭就「別有居心」呀！）



昭華的人，昭華的歌

昭華的說唱會非常精彩，整個有河幾乎被塞爆。但讓我印象深刻的，還是昭華這個人。

雖然早已有專輯，對歌曲耳熟能詳（開始之前有河還放著《壹》做暖場背景音樂，讓昭華坐下後開了個玩笑說，音樂可以淡出了，不然還要聽人再唱一次多尷尬。）但看昭華這個人，聽她說話，再聽昭華唱她的歌，感受很不同。昭華的人有南部人的爽朗海派，說起自己的故事，生活，怎麼寫成的歌，都不會拐彎抹角，很直接（而且，帶著笑）。而她的歌，平鋪直敘中有著對平凡事物細膩的觀察，曲調旋律則總是不黏膩的溫柔，過去聽專輯，因為是女性嗓音，總是較容易注意到後面細膩的部分，如今聽昭華說故事，再聽她現場唱，反而特別去感受到爽朗的那一面，尤其是她的高音，直接乾淨而透徹，搭配上台語特有的腔韻，格外有味。

「引吭高歌」的最佳示範

昭華從《淡水暮色1993》開始唱，聲音一開始還有些緊張，說說唱唱之間，也就逐漸越來越輕鬆自在。說唱會幾乎唱完了整首專輯的歌，但順序不大相同，從談淡水的《淡水暮色1993》、《水源街》、《予山遮一半的淡水河》，到自己的故事《阿爸彼兩甲地》、自己的故鄉《汝敢曾去過》，從青春記憶的《高雄印象》、《彼年熱天的淡水線》到歷史的《竹田車站》，最後是她說覺得最喜歡也最有味的《壹》，和年紀大了才敢拿出來唱，有點質疑批判味道的《汝敢知》。（當然，中間還有最讓人期待，應該可以成為淡水重要文物之一，一直被她收藏在「黑盒子」裡的「在地觀點」與「戀亂淡水」兩張圖的原稿。）

應該被淡水鎮公所列為保護級文物的兩張原稿

於是兩個小時間，從1993到2003，從最北到最南再回最北，中間經過了一些車站，一些港口、都市，山線海線，鐵路公車，用來表達思考的的樂器也慢慢從輕快節奏的吉他轉為鋼琴，其實經過的亦是十年的人生，十年的觀點，這其間，雖無特地記載或評斷土地人事的變化，卻見證了時間的流轉。（兩個小時賺十年，這也時在賺太多了一點）

不過並不僅眷留在過去的回憶與故事，昭華依然用同樣直率且敏銳的認真眼光談現在和未來，她談到最近在學南管，也有些想把過去的音樂稍微忘掉，繼續找另一種新的音樂表達，也談到還想做什麼改變，還應該寫哪些歌。在每一種時光之下，都用同一種態度去過和品味，都去寶愛自己有的，不論過去或是眼前，靜默的，但堅持的。這是我在昭華說談間感受到最讓人忍不住微微心動，又回味在三的風格。（或許也是很多人渴望能夠，但往往做不太到的生活態度吧）

認真寫有河的玻璃詩

一開場昭華就說，這些歌其實是自己寫完後，關在房間門唱給自己聽的歌，難怪我總覺得昭華的歌詩就像她自己的日記，青春的日記、生活的日記，微小心情藏在一小段描述裡，我們是用筆寫了，昭華是用歌吟唱了。而有人願意將自己十年的日記坦坦實實不做什麼掩飾的拿出來和你分享，實在是很難能可貴的事情。

一爿山　浮出海岸　歲月　滄桑流轉　一條溪　斡斡彎彎　湍流　恬靜入海　一粒星　天邊閃閃熠　經過　偌濟光年　
一叢花　日曝風吹　節氣　春秋輪迴　一頭鬃　烏金來反白　笑容　皺對目尾　一目睨　紅囝仔大漢　寶貝　變少年家　
一翻身　有誰人做陣　到底　是夢是精神　一雙腳　磨破毋知痛　跋倒　擱起來行　一趟路　日日夜夜　走縱　嘛有盡傍　
一班車　停停行行　到站　袂得留戀　一綰珠淚　風吹無看見　唇邊　嘴笑甘甜　一條歌　總愛唱煞　戲齣　換人來搬（《一》）

　　於是就在這一天，我聽見了，飄盪佇淡水河與觀音山之間的那個旋律與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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